《幽默曲》的另一种解读
不久前在介绍德沃夏克《幽默曲》的那篇文章中(乐迷谈心录-11),谈到我从中联想到泥土的芳香和植物的生长。近读去年出的一本《你不可不知道的古典音乐世界》(台湾许丽雯主编,南海出版公司),也介绍了这首乐曲,提出了与我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解读,生动有趣,更加贴近原曲的“幽默”二字,对我很有启发,不妨把这段文字转抄于下:
《幽默曲》由A-B-A三部所组成。A段节奏活泼轻巧,旋律甜蜜可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撑着伞在雨中玩耍;B段气氛陡然一变,曲风从快乐急转为哀伤的慢板,忧郁的旋律倒像一个藏满心事欲言又止的少女。正当我们纳闷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德沃夏克又让俏皮的A段回来了,他说:“没事啦,开个小玩笑嘛!”于是大家会心一笑,又随着轻快的节奏开心起来。
由此又回到我最初提出的那句话:音乐允许联想,音乐鼓励联想。正如文学作品一样,“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音乐作品一旦传播开来,就由不得作曲家本人了,它会在广大听众中不断延续自己的生命。由此可见联想在音乐欣赏中的重要性。由于人和人之间生活经历不同,性格爱好各异,知识结构和思维习惯也不一样,每一个听者都会按自己的体会对乐曲作出各自的联想和解读。许丽雯是位台湾的女士,可能经常接触孩子,因而作出上述轻松风趣的联想。而我一辈子跟泥土和植物打交道,自然而然想起农作物的萌芽、生长和收获。如果再换一个研究动物的乐迷,很可能会联想到某种可爱的动物,譬如燕子,从雏燕破壳而出,嗷嗷待哺,学着试飞,然后展翅高飞,漂洋过海,在某个遥远的热带海岛上越冬,明年春暖花开时再飞回来,寻找故居,筑巢产卵,繁衍后代,生生不息。你看这不也是一种很生动、很贴切的解读吗?这里没有对错之分,高下之分。正是经过几百年来众多作曲家、指挥家、演奏家和广大听众之间的互动,不同观点解读的诠释交流,才形成异彩纷纭、兼蓄包容的音乐艺术世界,给我们留下广阔的美学欣赏空间。
德沃夏克是一位农家出身、充满波希米亚泥土味的平民作曲家,一位不因贫困而自卑、不受功利沾染的音乐天才。说起这首《幽默曲》,许丽雯在这本书中还讲了一段有趣的轶事:话说1903年德沃夏克因高血压卧病在床,著名小提琴家克莱斯勒前往探视。克莱斯勒曾改编并演出过他的《斯拉夫舞曲》,赞赏不已,临走前还不忘问这位倦容满面的病人:“还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演出的好作品?”德沃夏克指指床边一摞凌乱的乐谱让他自己找。结果真让克莱斯勒“挖掘”出这首清新动听的小曲,特别钟爱,经常演出,使其成为脍炙人口的世界名曲。
德沃夏克离开人间已有102年了,他留下的这首《幽默曲》至今还在继续温暖着我们的心。德翁在天之灵如果得知我们从他这首乐曲引申出种种不同的联想,一定会捋着他那副浓密而粗硬的胡子笑着说:“好啊,好啊,想不到我这首不经意的小曲,在100年后还会受到你们如此的热爱。怎么解释都行,我都没意见,只要能给你们带去欢乐,我就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