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省斋（朱兆虎）435909178

艮斋（贾勤）595942781

　

退省斋：

吴晗、钱锺书他们如何作卡片？资料之排比是否为学问之基础？

艮斋：

兆虎兄，卡片一问，实不便多言！盖吾人才学所限，岂能多谈。但凡有所见，莫敢蔽隐，略呈如下：1.卡片者，实微型之读书笔记也。处处志之，凡有所惑皆反复引申之，以期昭然大明。再者，依类而纪，待其所积，廓然理清某一问题。2.所谓卡片之关键，取决于读书之广博，否则卡片真无用也，因其陋。而广博之阅览又似为吾人所不能，此卡片一事不能收效与无功而返之缘由。3.依此二义，吾人固不必先问卡片与否，宜求读书。4.吴晗、钱锺书二君子，吾不知也，岂敢谈！二公皆巨子，所行非浅陋者能测，亦不宜测也。盖天赋不同，不敢妄参！吾诗云：妄参沙数剖经疑。沙数以恒河言，经哪有疑，即有，又不待我疑我剖。此为越礼。越礼二字，吾人宜反复求其真义。否则不惟不得文化命意所在，恐终亦不得人生之本旨耳！吾兄且思之，再谈。

　

退省斋：

吾兄近日读何书？愿闻其详。

艮斋：

只读《大学》。大学一章宜再三体认。方是我们自己的。非从外面来的。天理只在自身之内。向外无处得。所谓随处体认天理，亦只是重自身之理。

退省斋：

个人之完成，然后有待天地之修辞。（重自身之理）

艮斋：

作人一道处理的好，学问才有进步。否则终有一天，就停滞下来了，而自己还不知道什么原因呐？？！！人的问题是第一义，其它都从中而出。“个人之完成，然后有待天地之修辞。”——这个天地的修辞，正是孔子所谓的“命”。已经无关我们了。只要我们把人的问题搞好，天地如何已不在我们计算之内，只能看更高的意图何在了！此所谓顾諟天之明命之义。我们只“顾”就行了。看清。看准。认清楚。然后成为人。从天而来的那个人，就好了。天给了我们什么？我们要把这个问题搞清楚。此问题搞清，则立住阵脚。所谓自信不是一句空话。自信是很难的。圣人自信，凡人怀疑。

退省斋：

自信是一个字“强”。

艮斋：

自强，二字真厉害。所以易之首列乾，即人的本体局限所造成的选择的余地——这个选择的余地即是要自强，而非堕落。因为堕落非选择，非选择则不能体现出人的意志，即自由的程度不能得到表彰。所以，选择是自由的前提，这是西哲常说的道理，今天我们自然悟出来。很简单，但是真的。他们为了悟这个，就费很多时间。我们读周易一开始就要知道这个。你看，本体既有局限，但又有余地。这个余地其实暗指学习、修养。即天之道。天之道以成人也。不可能把人逼死吧！所以人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个明来自于天的明就好。人知道了，就开始了成人的历程。否则人无望。更不能期待。总之，诚字足以动人。诚时，则觉天地间有自己一块地盘，则觉得有正气在自己身上，则不惧。

退省斋：

钱穆说静（诚）即享此大自由中之一小自由。

　

退省斋：

章实斋校雠通义互著篇前言不避重复，后则申互注之条而斥一书两出之弊，而别裁篇言兼收并录为后人之幸而偶中。则究其意苟察见此意，一书两出亦不当为弊，则互注（汉志例）、兼收并录（七略例）二者，何为先生所倡之正例？请吾兄指津！

艮斋：

章先生到底以何为正例，吾人若单单讨论此问题则不得而知。必须注意全书体例而后定，盖古人著述体例往往不同，自五经以来则互为羽翼，各尽其势，会心不远。而后人每苦于体例不纯，故创为新体，史通、通鉴是也。先前之史记、汉书亦有此意。此皆从春秋、国语中变来。而后史学日滋，文法大乱，及满清入主，文人离道益远，虽乾嘉学术不能正之。文学之道愈盛，则真知卓见愈少。故章实斋起而论之，大而化之，所谓六经皆史是也。究其实乃论及历史哲学也。非谓单纯之史册文章，更无贬六经之义。而章先生著论多自创体例，而力有不逮，不能全部落实其主张，故往往有抵牾处，固无碍于大体。至于吾兄所问之“并录、互注”之例，正是缘著述体例不同造成，章先生实不能否定其中任何一例。古今著作为证，其例互出并录者亦事实也，此传统一时难以打破，亦不必打破。章先生从理论引亦欲有所突破，而实则深受熏染不能尽脱其习也。然此问题如今实亦值得吾人再讨论一番。

　

退省斋：

如何解黄先生不事目录之学，缓言参考之说？

艮斋：

目录之学贵在明知识之谱系与时代之思潮，而思潮有升降、谱系有更移，期间往往有作伪书者。然伪书之价值待定，不可一概而论，从伪书中可见当时思潮之风向，及作书人所处之困境，故伪书之作实为自救。——假托贤圣，代为立言，决不放弃传统底线，自无始以来之草蛇灰线、常山之阵乃得以维护，究其深意，则大人之学不废、江海之流不绝也！期间所渗透之语言传统与文明传承感真实不虚。如不精研目录之学，则参考之说何从谈起。

退省斋：

但先生谓不事、缓言，乃求学问大体，此见目录参考之博泛，不入其里，系统、发明固不可废，于大体则当缓矣。学有阶进，涉目录不当过早？则大体与系统、发明何异？

艮斋：

黄先生讲目录学之义，似分两层。一者汉志之类不可不先读，二者千顷堂书目之类可缓之。学问大体固无关乎目录，关乎人。然传统之约定与学术之繁华已成事实，故吾人不得不讲求目录，玩黄先生此言，似为告诫语。盖学术之缘份，因人而异，不必强求。吾人既不能博涉，希望能存大体，如此则幸甚！要之，读书治学但求能扪心自问足矣。太白诗云，以手抚膺坐长叹，问君西游何时还？心游于外而不返，此孟子求放心义，操则存舍则亡之精理蕴于其中，一旦发明不亦乐乎！

　

2007-3-16下午整理QQ聊天记录，存贴与兆虎兄论学一节，感谢网络为我们提供的方便。传统的书信固然不再，但存在的属性并未改变，仅仅是换了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