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看到一处摩崖石刻，刻的是“太羹无味”。有同行的朋友不解其意，让我解释一下。

若探究具体来历，得从《道德经》开始。老子在论“道”的最高境界时说“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这是中国人特别是文人士大夫崇尚的理念。

全唐文有《太羹赋》，里面有“太羹以无味为宗”的说法，这与上面说的国人崇尚道家“大象无形，大音希声”的意境相似，于是也就有了“太羹无味”的说法，也有的说成“大羹无味”，表达的意思相同。

实际中有类似的例子。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曾列入教科书。到底何为“三味”？历来也有多种说法。

据说“三味书屋”最初是由寿镜吾先生的祖父寿峰岚于清嘉庆年间置地营宅后，将东厢房辟为书斋，取名“三余书屋”。其时，寿峰岚请了当时钱塘书法家梁三舟写了“三余书屋”的匾额与“至乐无声唯孝悌，太羹有味是诗书”的楹联。

“三余”来自于三国时魏人董遇常教学生利用“三余”的时间读书，取“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之意。后来将“余”字挖去，补成“味”字，自此书屋由“三余”变成“三味书屋”。至于为何挖字改名，无考。

鲁迅先生入此私塾的时候，启蒙老师是寿镜吾，也就是鲁迅文中所说的先生。寿镜吾是一个“极方正，质朴，博学的人”，有着传统文人看破红尘的特点，他不让儿孙走仕途之路，还曾发生过将小儿子关在楼上不让其参加科举考试的事情。

寿镜吾之子寿洙邻是这样解释“三味”的：“读经味如稻梁，读史味如肴馔，读诸子百家味如醯醢。”按照这样的观点，“三味”即读经、史、诸子百家之味。这种说法的根据其实是宋代李淑《邯郸书目》中有“诗书为之太羹,史为杂俎,子为醯醢,是为书三味”的记载。

但寿洙邻的侄子也就是寿镜吾的孙子寿宇却不认同这种解释。他说：“小的时候，祖父寿镜吾亲口对我说，三味是指‘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布衣指的是百姓，‘布衣暖’就是甘当老百姓，不去当官做老爷；‘菜根香’就是满足于粗茶淡饭，不向往于山珍海味的享受；‘诗书滋味长’就是认真体会诗书的深奥内容，从而获得深长的滋味。”这与上面说的寿镜吾淡泊名利的观点一致。只是鉴于这种看法在当时有对抗清朝政府之意，所以不便明说，寿洙邻对外有了上述“三味”的说法也属正常。

至于佛家说的“三味”，即“三昧”，原指诵读佛经、领悟经义的三重境界：一为“定”，二为“正受”，三为“等持”。太高深了，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就不妄加解释了。

有点扯远了，回到“太羹无味”上来。之所以说到“三味书屋”，其实还是与它有联系，只不过是“太羹有味”。

“三味书屋”匾额两旁的柱子上的对联“至乐无声唯孝悌，太羹有味是诗书。”这里的“太羹”是指不掺任何调料做的羹，比喻一般人觉得枯燥无味的诗书之味。“太羹有味”，就是要从无味中读出深味、至味。

这样的解释符合儒家的思想，是为了勉励后人读书上进。与此对应的“太羹无味”则有道家的至高境界在里面。至于你是喜欢“有味”还是“无味”，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2009-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