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有故人

 

　

　

   节后刚上班，就接到了一个来自远方的电话：我是老刘啊，话音未等他落，我就笑着说：永平啊。

   打电话的是我昔日的同事、现就职在广西北海日报的刘永平。

  相互问候、相互询问、相互祝福。此时此刻，我猜得出，永平的思乡之情定会很浓烈。

  永平离开家乡到南中国闯荡已经十多年了。这十几年间，他每隔一两年就回家乡一次。每次相聚，他都和我们说些思念家乡的话题，回忆他在家乡生活工作的往事。很少提及南国的风、南国的雨、 南国的烈日与沙滩。

  特别是近年来，他的思乡之情愈加浓烈，这从他的一些随笔文章中可见。他的一篇收到《随笔》杂志里文章我读了后，体味了他的思乡情。他在这篇题为《伤感生命的链条》的文章里写道：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流浪啊流浪，在远方，流浪——”不是游子你无法唱出流浪的滋味。可当我从科尔沁草原漂泊到中国南海边一个亚热带的小城，当我五十岁还是个游子的时候，一听到这首歌，我就想躲出去，那声声悲怆的旋律，好像就从我的心底涌出来一样，我无法忍受它的拨动。不想怀念，因为怀念总能拨动伤感的琴弦，可那琴弦如今不用自己拨动就能鸣响了——

  外边的世界很精彩。但据我所知，永平当年是舍不得离开家乡远行的，他这个人从表面上看是个思想超前、意识前卫的人。但骨子里其实很传统。他之所以举家南迁不是为外面的诱惑所动，有很大成分是为家庭和孩子，是为生活故。当时他在报社做副刊编辑做的是得心应手，和本部的几个同事处得非常融洽，他当时的杂文创作正值高峰期。可90年代初的他，妻子下岗了，两个孩子读书，一个孩子还得了不大好治又费钱的病，当时他家住的平房又几乎成了危房，一下雨四处漏，生活开始窘迫。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考虑如何改变家境，怎样能多赚钱。于是在文友的推荐下，他瞒着领导请假赴北海应聘试用。从北海回来后他和领导“坦白”了请假的真实目的。报社领导思想非常开放，当即支持他调到南方。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的他颇有些失落地和我说：“领导这么爽快地同意我调走我差点掉眼泪。我其实真希望能留我”。我本来也是要祝贺他的，听他这么说，祝贺的话咽下去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我明白他对故土、故乡、故人的许多不舍。他当时的心态很矛盾，他决定走又希望挽留、希望挽留时能有一些承诺。以便拥有不走的理由。

  十几年过去了。今日看来，永平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他工作在他喜欢的副刊编辑岗位，他可以写他喜欢且擅长的杂文。他十年如一日地 勤奋笔耕，有许多杂文佳作见诸国内许多报纸杂志上，还结集出版了几本杂文专辑，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杂文家。而且随着岁月的增长、随着生活的沉淀，他在保留着激情的同时，心态变得更平和更包容了。他能更理性地看人、看事、看社会了，这从他写的一篇篇生活随笔中可以感受到。而且更让我们替他高兴的是由于他的选择改变了他的家庭、孩子的命运：爱人有一份有保障的工作，女儿在市政府就职，与一位南方小伙喜结良缘。儿子在一家四星级酒店任中层管理者。这些年里，永平也有能力照顾双方的老人了。特别是他早就“居者有其屋”了。而且其屋很大。独门独院独搂，共四层，是个“别墅”。我在电话里玩笑地问他，安全吗？他解嘲似地笑答：养了三条狗，两条是看家狗。

  从事业、从家庭来看，在人们的眼睛里永平应该是个成功者吧。当然，成功的标准会有很多。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可局外人往往看的是一些物化的东西，而很少去想精神层面的。特别是成功背后的辛苦、辛劳、辛酸，在外打拼时的竞争、孤独、寂寞以及不同文化的观念冲撞却很少为人所知。不过有一点我知道，永平这些年的付出不会少。我们报社与他共事过的人都知道，他的笔一天都不停，几乎是每天写一篇近千字的杂文，且质量很高。

  去年新年前，我在人民网上看到一个电子贺卡，马上发给了永平。动漫画面是这样的：一个中年男士正在挑灯疾书，唰唰唰，额头汗珠滚滚，手下作品篇篇。我附了几句话，其中一句是：老兄，歇歇吧。

可怎么能歇呢！永平在上面提到的那篇文章中说：回忆引发的伤感不过是对生命和生活的热爱，“我还有半杯水。”生命的链子我还得一环环地往上系，我不仅在系一条属于自己的生命之环，还是为我的家族和我们民族这条更大链子上套环，别管它细如牛毛还 是小若蚁穴。

  写这篇短文的时候，窗外寒风阵阵。可我知道，南国北海市已是炎炎夏日了。那么就遥祝游子的未来永远是一派艳阳天！1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