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发展观把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推进到一个新阶段
杨 金 海
<北京行政学院学报>2006年第3期
科学发展观从提出到今天,已经逐步形成一个科学的理论体系,成为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最新理论成果,成为指导我国未来经济社会发展必须长期坚持的指导思想。科学发展观作为当代中国马克思主义的新形态,与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一样具有理论性与实践性相统一、综合性与具体性相统一的特征,不能把它简单地归结为某一学科领域的理论。然而,这并不妨碍从不同学科的角度对它进行理论分析和研究。实际上,和任何一种科学理论一样,科学发展观要继续得到深入研究并向前发展,就需要在两个纬度上进一步努力:一是需要在理论上进行深入研究,包括从哲学、经济学、政治学等各个学科以及跨学科的角度进行分析研究,二是需要在实践上进行深入探索,包括从体制、机制和政策措施等方面进行广泛而深入的探索。我这里主要想从哲学理论的角度对科学发展观的理论意义做几点分析,供同仁参考。
从总体上看,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发展开辟了新的理论空间,提出了新的思维框架。我们知道,马克思主义哲学的研究对象是整个世界,包括自然、社会、人类思维及其运动规律。其主要研究唯物论、辩证法、认识论和历史观。今天看来,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的基本观点仍然有效。科学发展观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观点是一脉相承的。但时代在前进,社会实践的发展突飞猛进,经济全球化和科学技术的发展一日千里,我们今天所生存的“世界”跟马克思的时代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与我国改革开放之初相比也有很大不同。所以,新的问题层出不穷,新的论域不断拓展,新的分支哲学不断涌现,如系统哲学、发展哲学、价值哲学、人学等都是近20年来哲学理论发展的新领域。今天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我们发现,科学发展观的提出给哲学理论的发展开辟了更加广阔的理论空间,在以往哲学研究的几乎每一个领域,它都给我们提出了新的问题甚至新的思维框架,同时提出了全新的理论问题和哲学思维路径。
我这里只想列举几点就教于大家。
第一,科学发展观给我们哲学的总体研究提出了新问题,开辟了新论域。科学发展观的核心理念是以人为本,强调在经济社会发展中要处理好人与人、人与社会以及人与自然的关系,实现社会的和谐发展。这虽然是在讲社会发展问题,但实质上已经蕴涵着深刻的哲学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给我们哲学的总体研究提出了新问题,开辟了新论域,即哲学应当从总体上关注人,深入研究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人与人的关系问题,而不应当仅仅停留在以往的分门别类的研究领域。从这个意义上看,哲学的基本问题就不止一个,即不只是以往所讲的思维与存在的关系问题,而可能是几个。人与世界的关系问题可能是更为根本的哲学问题,因为它蕴涵着人与世界的认识关系问题,同时蕴涵着人与世界的价值关系问题以及实践关系问题。而哲学基本问题的新拓展,将意味着哲学总体框架的新变化以及总体内容的新扩展。近20多年来哲学研究的许多新成果诸如人化自然问题、主体性问题、人的存在与价值问题、实践唯物主义问题等方面的理论成果将有可能顺理成章地纳入到哲学的总体框架当中,从而使哲学理论既具有世界观、方法论,还具有价值观和人生观,充分体现时代性,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学科体系和教材体系也将会呈现新的面貌。
第二,科学发展观为开辟和充实新的分支哲学提供了广阔的理论空间。比如,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为人学或人的哲学的发展开辟了新境界。作为历史唯物主义的分支学科,人学是近十几年间逐步建立起来的。可喜的是,在这个领域辛勤劳动的理论工作者多年倡导的以人为本思想已经成为科学发展观的核心理念,被人们广泛接受。而科学发展观的提出,又大大深化了以人为本思想,并为深入研究人的主体性、人的存在、人的价值、人的全面发展以及人的发展规律与社会发展规律的关系等问题开辟了广阔的理论视野。又比如,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为现代社会发展理论或发展哲学开辟了全新的论域。大家知道,我们通常讲的发展有三个层次,即自然世界的发展、人类历史的发展和某一社会形态的发展。以往的哲学对前二者研究较多,对后者研究较少。而实际上,在我们已经知晓了人类历史发展宏观规律的基础上,非常有必要深入研究人类社会发展的微观规律,特别是我们所处的现代社会发展的规律,诸如经济全球化规律、产业结构转化规律、自由市场与宏观调控相互作用规律、经济社会稳定发展规律等。只有深刻认识人类现代社会发展的规律,才能进一步深刻认识我们党提出的“三大规律”即人类社会发展的规律、社会主义建设的规律和马克思主义执政党建设的规律,使我们的哲学理论更具有现代性和现实性,从而更好地指导实践。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不仅提出了一系列现代社会发展的理论问题,而且蕴涵大量关于这些问题的思想结论,为我们建立和完善这一新兴的分支哲学提供了丰富的思想资源。当然,科学发展观还为政治哲学、经济哲学、法哲学等理论的发展提供了广阔的思维空间。
第三,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为丰富和发展哲学的原有基本理论观点提供了新的思想资源。比如,以往我们讲的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主要以物质本体论为基础,坚持“以物为本”的世界观和方法论,坚持从客观事物的本来面目去观察自然和社会历史。这种“以物为本”的观点从总体上看是对的,但如果从人化自然的发展、社会的发展和人的发展的价值目标看就不免具有片面性。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特别是随着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发展,我们越来越能够按照人的发展的价值目标来影响自然、社会和人自身的发展。这样,我们所面对的“世界”特别是人的生存世界就越来越具有二重性,即既有客观必然性,又具有人的价值性或目的性,是主体性与客体性的合题。而且,在未来的社会发展中,我们越来越需要在坚持“以物为本”的物质本体论同时,自觉地树立“以人为本”的社会价值论。科学发展观提出的“以人为本”发展理念,为我们正确处理物质本体论和社会价值论的辩证关系,丰富和发展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关于存在与意识的辩证关系原理提供了重要启迪。又如,以往我们从革命斗争的角度出发,强调事物发展的矛盾性和斗争性,这在当时是必要的,也是正确的,但把矛盾性和斗争性不适当地夸大就有失偏颇。事实上,矛盾性与统一性、斗争性与和谐性是事物发展中不可分割的两个方面。它们之间的关系是辩证的,在不同事物的不同阶段,二者的作用也不同。在社会发展的质变时期,矛盾性和斗争性占主导地位,而在社会发展的量变时期,统一性与和谐性占主导地位。科学发展观主张建设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既看到了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矛盾并致力于解决矛盾,又看到了我国经济社会发展正处于稳定快速发展时期并努力保持这种良好的发展态势,这无疑是正确的。这也为我们努力从哲学的高度探索事物的统一性、和谐性规律,丰富和发展辩证法的对立统一学说提供了重要启迪。
第四,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为我们更新哲学“基本观点”概念提供了重要契机。以往我们头脑中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本观点”主要是改革开放前哲学教科书所提供的,而这些教科书又主要是以前苏联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蓝本的。这些基本观点对我们学习和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有重要作用,但今天看来也需要更新。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为此提供了重要思想资源。它启迪我们,应当从“三大规律”以及社会稳定发展的角度重新理解和发展马克思主义理论,特别是哲学的基本观点。这种更新至少有两个层面。一是“基本观点”的外延应当扩大,对那些以往不够重视甚至忽略不计而今天对我们特别具有启发和指导意义的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观点要深入学习研究,并列入“基本观点”的范围,诸如在人的全面发展问题、全球化问题、产业结构转化问题、人与自然以及社会协调发展问题、经济文化落后国家发展道路问题、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关系问题以及关于农民问题、民族问题、宗教问题、时代问题、军队问题、战争与和平等问题上的基本观点,都应当认真加以研究,并结合今天的实践加以丰富和发展。二是原有“基本观点”的内涵也应当更新。例如,随着客观世界复杂性以及人类经济社会发展的复杂性规律的逐步揭示,以往唯物辩证法关于世界的普遍联系和运动发展观点所指称的内涵已经不够了,应当吸收系统科学、复杂性理论以及系统哲学中关于事物的系统性思想、结构与功能思想、信息反馈思想、分支化思想、静态稳定与动态稳定思想等。又如,对立统一学说应当更多地关注矛盾的统一性与和谐性,关于社会发展的规律学说应当更多地研究现代社会发展的规律性问题,特别是社会稳定协调发展问题等。
第五,科学发展观的提出为我们进一步推动马克思主义理论转型特别是哲学理论转型提供了指导。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有许多理论成果,但就其性质而论,可以大体概括为两种,即革命理论和建设理论。从革命理论到建设理论的转型从新中国成立时期就开始了,但真正从根本上开启这种转型是在改革开放新时期。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推进理论转型做出了重大贡献,科学发展观的提出则进一步把社会主义建设理论推进到一个新阶段。哲学作为时代精神的精华,作为最基本的理论,也随之发生着理论的转型,即从革命哲学到建设哲学的转型。今天,在科学发展观的推动下,哲学正在逐步进入一种新的发展阶段。它不仅着力研究一般的社会建设理论、一般的社会主义建设理论,还注重研究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理论,特别是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理论;进而,它还要从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和方法论的高度研究这些问题,为解决我们面临的时代课题提供理论支撑。近些年来,许多哲学工作者都在自觉地研究这些问题,为实现哲学理论的转型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当然,要完成哲学理论的转型,并建立起比较完善的具有现代性和建设性的马克思主义哲学理论体系包括学科体系和教材体系,还需要大家的共同努力,还需要做大量工作。
科学发展观对哲学研究的启迪还有很多。比如,作为科学的指导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理论,它需要有科学的哲学做理论基础。而哲学要具有科学性,首先就要具备时代性,正像物理学具有经典物理学和现代物理学一样,哲学也不应当停留在经典形态而需要发展到现代形态;正像物理学体系中经典物理学所占比重越来越小而现代物理学所占比重越来越大一样,哲学理论体系中的经典理论部分所占比重也应当越来越小而现代理论部分所占比重越来越大。这也正是我们的时代所要求的:理论研究要以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为中心。这样,哲学才能真正成为时代精神的精华,成为生生不息的智慧之学,从而为人们所喜爱,并引领实践不断前进。
(作者系中共中央编译局副秘书长、研究员)
写于2006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