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恩格斯晚年对未来社会主义的再思考
钟一言
19世纪60年代以后,与西方各国资本主义经济飞速发展相伴随,资本主义经济危机不断出现,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日益加深,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新高潮露出地平线。《共产党宣言》又从历史的后台走到前台,马克思也走出书房,重新指导新兴的国际工人运动。
1864年9月在英国伦敦成立了国际工人协会,史称第一国际。马克思当选为国际临时中央委员会委员。在此后的10年中,马克思始终是大家公认的第一国际的“灵魂”。几乎所有国际的纲领和文件都出自马克思的手笔,他还亲自组织领导了许多活动。
马克思所以能够出色地领导当时风起云涌的国际工人运动,重要的一点是他能够根据新情况,不断提出新理论和新策略。第一国际成立时,各国的工人组织和思想成分十分复杂。在英国,工联主义影响很大,它主张在不触动资木主义制度的范围内改善工人的经济和社会地位。在法国,盛行的是蒲鲁东主义和布朗基主义,前者把维护小生产者的私有制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后者则主张依靠少数人的密谋活动进行推翻资本主义的革命。在德国,起主导作用的拉萨尔主义主张由普鲁士国家帮助建立生产合作社来和平实现社会主义。在意大利,马志尼主义者要领导工人完成意大利的民族统一事业。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统一思想、把各国工人团结起来就成为一个亟待解决的根本问题。
复杂而又紧迫的工人运动形势使马克思意识到,像过去那样,简单地与这些思想及其影响下的组织进行斗争是不行的。于是他在起草第一国际的“成立宣言”和“临时章程”时,取了十分灵活的策略。他选择了各种工人组织都能够接受的方式,强调“工人阶级的经济解放是一切政治运动都应该作为手段服从于它的伟大目标。”同时说明,工人阶级要赢得彻底的经济解放,最终必须夺取政权,建立自己的政治统治。这就既坚持了《共产党宣言》关于无产阶级要夺取政权的思想,又考虑到当时各派的经济解放要求,团结了各国工人组织,扩大了社会主义运动的群众基础和阶级基础。
马克思晚年在总结工人阶级革命斗争实践的基础上,对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做了一系列新的思考。例如,在无产阶级夺取政权之后,新的国家应该是什么样子?这在《共产党宣言》等著作中还没有答案。根据1871年巴黎公社革命中工人阶级创造的新鲜经验,马克思提出了未来新的无产阶级国家应当具备的主要特征,这就是:打碎资产阶级的国家机器,包括废除资产阶级的反动军队、警察和官僚机构,建立工人阶级自己的武装和政府;一切社会公职人员都由选举产生,都只能领取相当于工人工资的报酬,并可随时罢免,以防止他们由社会的公仆变为社会的主人;采取一系列措施,为人民群众谋利益,组织人民积极参与国家的管理等。马克思还针对巴黎公社失败的教训提出,要巩固新生的工人阶级政权,必须有一个坚强的马克思主义政党,并建立牢固的工农联盟。巴黎公社虽然只存在了72天,但它是全世界劳动人民当家作主新社会诞生的第一次壮丽日出,它的精神永存!
1874年马克思在指导德国工人阶级的斗争实践中写了著名的《哥达纲领批判》,第一次提出了“过渡时期”理论和共产主义“两个阶段”理论。马克思告诫德国的工人领袖们不能抱一种幻想,以为在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的基础上可以实现社会主义,要实现资本主义向社会主义的转变,必须有一个“过渡时期”,即无产阶级专政的时期。同时,也不能抱另一种幻想,以为进入共产主义社会后,就可以一下子消灭资产阶级旧社会遗留下来的一切权利而实现拉萨尔派所鼓吹的所谓“公平分配”、“不折不扣的劳动所得”。马克思明确提出,在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第一阶段(也就是后来我们理解的社会主义社会),由于生产力水平还比较低,不可能满足所有人们的需要,只能实行“各尽所能,按劳分配”;这种分配还不完全公平,还保存了资产阶级社会的一些权利原则,因为人们的劳动能力和家庭负担不同,这种分配原则必然会使人们的实际生活水平有差别。只有当生产力高度发达,能够充分满足人们的物质和文化需要时,共产主义社会的第二阶段才会到来,那时才能实行“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原则,从而实现人类的美好理想。马克思的这些思想深化了对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把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发展到一个新的境界。其中包含着对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的长期性和复杂性的深刻认识。
恩格斯晚年对社会主义运动也进行了新的反思,形成了很多新的认识。他认为,取得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将是长期的历史任务。1874年在《流亡者文献》一文中,他就批评了在向社会主义过渡问题上的急躁思想,指出这是一个有许多“中间站”的过程,不能幻想“跳过各个中间站”,后天“就会实现共产主义”。在1884年写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恩格斯说,要实现公有制,由生产者完全自由地支配生产和产品,“这将是下几代人的任务”。
恩格斯强调,要“时时刻刻地注意到:社会主义自从成为科学以来,就要求人们把它当作科学看待,就是说,要求人们去研究它。”只有这样,才能把由此获得的日益明确的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传播到工人群众中去,指导社会主义运动的发展。
19世纪80年代、90年代,世界各国的社会主义运动风起云涌。在恩格斯的指导下,1889年7月在法国巴黎成立了第二国际。为使理论更好地指导实践,恩格斯总结了将近50年工人运动的经验教训,对社会主义革命的条件、方法、手段、道路等作了新的理论阐述。
恩格斯指出,在1848年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们不仅对资木主义发展的潜力认识不足,对无产阶级解放斗争的条件、方法等认识也有缺陷。他说:“1 848年的斗争方法,今天在一切方面都已经过时了,这一点值得在这里比较仔细地加以研究。”当时,无产阶级队伍、理论、斗争方式等还很不成熟;社会主义的派别和理论各种各样;各个地方和民族的工人群众还处在分散隔离状态。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以一次简单的突然袭击来实现社会改造,是多么不可能的事情。”即使又过了20多年,“工人阶级的这种统治还是不可能的”。1871年巴黎公社也和1848年的突然袭击一样没有什么成果。至于那时到处都起决定作用的巷战,现在也大都陈旧了。到80、90年代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工人阶级的队伍遍布欧美;马克思主义成为大家公认的透彻明了的理论;工人阶级已经成为“一支社会主义者的国际大军,它不可阻挡地前进,它的人数、组织、纪律、觉悟程度和胜利信心都与日俱增。”即使这样,它也不能以一次重大的打击取得胜利,而不得不慢慢向前推进,在严酷顽强的斗争中夺取一个一个的阵地。
恩格斯还及时总结各国工人运动的经验,针对不同情况,提出了不同的斗争策略。在他看来,像奥地利这样的国家,工人还没有选举权,因此应当采取传统的示威、罢工等斗争方式。但在工人已经争得选举权的国家,就应当充分利用选举权,通过合法斗争,“争得议会,争得政权”。恩格斯也强调,我们并不放弃自己的“革命权”。
在谈到关于未来社会主义社会的蓝图时,马克思恩格斯仍然坚持《共产党宣言》等著作中所提出的基本观点,但他们不主张对未来社会制度作具体预言。1881年l月,纽文胡斯写信问马克思:社会主义革命胜利后,在政治和经济方面应当首先采取哪些立法措施?马克思在回信中明确指出,这个问题“提得不正确。在将来某个特定的时刻应该做些什么,应该马上做些什么,这当然完全取决于人们将不得不在其中活动的那个既定的历史环境。”
1893年5月11日,恩格斯在接受法国《费加罗报》记者的采访时也说:“我们是不断发展论者,我们不打算把什么最终规律强加给人类。关于未来社会组织方面的详细情况的预定看法吗?您在我们这里连它们的影子也找不到。”
在恩格斯看来,“所谓‘社会主义社会’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东西,而应当和任何其他社会制度一样,把它看成是经常变化和改革的社会。”因此,离开社会主义社会的实践来谈论其具体蓝图,只能重蹈空想社会主义的覆辙,这种蓝图“越是制定得详尽周密,就越是要陷入纯粹的幻想。”
马克思恩格斯晚年关于社会主义的再思考,在很多方面丰富和发展了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其中不少思想,比如关于把原则的坚定性与策略的灵活性相结合,关于社会主义社会的主要特征、发展阶段、不断改革以及不要对未来社会具体制度进行人为设计等,今天重温一下,并认真对照反思一下我们的现实,仍然备感亲切,获益良多。.
(------《党建》2002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