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北极星

 

      三十年前的某一天夜里，我偷偷地跑到屋外的山坡上，遥望着北极星，我知道在它的下面是北京，那里有养育我十六年的祖母还在等着我回去。我静静地站了很久很久，也许那是唯一一次从自虐式高考复习当中解脱出来的宣泄机会。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三十年以后的某一天，我能站在北极的冰河表面，头顶着北极星，欣赏壮观的北极光，人生是那么的自由自在。

 

      脚下的河水是凝固的，就像是此刻的时间也凝固。但我的思绪却像冰面下的暗流，汹涌澎湃。我向那无尽的苍穹伸出双手，在舞动的北极光照耀下，构成美丽的图画。宇宙中尽管我很渺小，但是我可以顶天立地。

*

 

    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肮脏不堪，长满了冻疮。

    假如我像常人家的孩子，生下来就有父母的呵护，

    或许也会有一个灿烂和快乐的童年。

    当周围很多同龄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

    我怎能有胆量千里寻父母，独自闯四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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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布满厚茧，伤痕累累。

    假如我从小蜷缩在父母的羽翼之下，

    或许也能够体验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温馨。

    当周围很多同龄的小伙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时候，

    我怎会有心情去学习各种求生自立的本领呢？

 

    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紧握祖母过世时候的手，等待她的体温散去。

    假如我没有经历十六年没有户口的提心吊胆，

    或许也能在父母的帮助下谋得一份好工作，娶妻生子，安享人生。

    当周围很多同龄的年轻人视情感如儿戏的时候，

    我怎会用心去体会世上的一份情有多么厚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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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被餐馆的洗碗液腐蚀得表皮脱落。

    假如我安于国家机关的工作，

    或许也能耍一点小权势，搞一点小腐败，为自己赢得一点好处。

    当周围很多的同事躺在金饭碗里做美梦的时候，

    我怎有超人的耐力去忍受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学习和打工呢？

 

    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里捧着三个不同国家的移民手续。

    假如我当年沉沦在第一个拿到移民的澳大利亚，

    或许也能有辆车，一套房，一个家庭，几个孩子。

    当我周围那些在海外共同打拼的同学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

    我怎会有走南闯北不断挑战自己的经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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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仿佛看自己的双手清点着自己赚来的第一桶金。

    假如我当年留在国有的大公司里，

    或许也能升个一官半职，年底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当周围很多的同事为着哪一天受到领导的赏识而溜须拍马的时候，

    我怎能有勇气放弃所有的一切下海单干呢？

 

    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抱着刚出生的女儿，抚慰着疲惫的妻子。

    假如我安稳地生活在一个地方，一个城市，不再漂泊，

    或许过得不会有那么辛苦。

    当周围很多的中年人沉迷于寻找婚外激情，忽视与孩子沟通时，

    我怎能深刻去体会一个家庭对男人的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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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仿佛看到自己的双手操纵着货柜车盘旋在北美的崇山峻岭。

    假如我吃着过去的老本，享受着各种投资的红利，

    或许可以根本就不用打工上班。

    当周围很多的新老移民享受着西方舒适的生活时，

    我怎能有如此的驾车技巧克服各种险阻站在这里呢？

 

      其实，历史是不能假如的，回顾自己走过来的路，我不由得再用一次这个词汇——假如人生不折腾，来过这一遭还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