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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店二楼往下走,一个戴着眼镜的圆脸,出现在眼前,我不禁一怔,是我初中班主任,他看到我也显得有点意外,我说:“谢老师,真巧!”,他笑着问:“是啊,来买东西吗?”,“嗯!”我轻声应着,随即与老师告别了。
走在人群中,天空正下着点滴细雨,这似有似无的细雨让心湿润了,我想到了念初中的我,谢老师,他曾教我语文,而那时我是一个极不成器的“问题学生”。整天脑子里一片空荡,听不进课,看不进书,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而到现在,我仍觉可以感觉到那时的难受。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座不知名的小桥上,我不禁停下脚步,凝望桥下缓缓流淌的峒河水,雨天里的河水是豆沙色的,河边有着捶洗衣服的女人们,远处高高低低的青绿山恋在雨雾里呈现一种朦胧淡雅的景色。
还记得那年,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我忐忑不安的去学校取成绩单,我知道一定考得糟极了,因为,我一个学期上课都没听进过,考前也没有复习,怎么会不差?只是当我从排好序的成绩单最后面几位找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我一阵头昏目眩,差点从站着的台阶上摔下去。
那天,不知道是怎么走上回家山路的,反正是一个人走走停停,不知道怎么办,回家怎么见父母?那条弯弯青石板路,似乎也比平时更长了,走到“峰子崖”时,那是一处悬崖,下面是一条清澈的山涧小溪,我想到,如果从这里纵身一跃,就可以结束一切了,可是我始终下不了决心,一来舍不得疼爱我的父母,二来舍不得自己的小命儿,再者,觉得为了考试去牺牲实在不划算,最后,思考良久,我作出一个大胆而又忐忑的决定,把那张“成绩单”扔下崖去,让它随溪水流走。回家后,母亲问我要成绩单,我说不小心丢了,母亲知道我说谎,责备了我好一阵。而父亲,他一句重话也没有对我说,他的表情里流露着失望。
把我从这种状态拉出来的,是我的高中班主任杨老师,个子极矮,具体多高不记得了,反正是不足一米五,此时如此谈论他的身高,我绝非有一丝贬的意味,只是想说,他人虽矮,志却高,我们大家都十分尊敬他,记得那时,他脚上穿的总是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衣着朴素,喜欢喝一点点酒,酒后便会给同学们洗脑。杨老师告诉我们说:曾经,他是一个成绩极差的学生,高中时选的是理科,高考总分成绩出来了,他是全校最低分,于是,连高中毕业证也没能拿到,回家后,去学耕田,却因为操作不当损坏农具,被生产队长狠骂一顿,于是,并在一位老师的鼓励下,他下定决心,再去复读,转为读文科,每天,几乎晚上十二点后才睡,最后,考上了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到母校教书。
他常以他自己的人生来鼓励学生,教语文课也极生动趣味,那时起,我开始听课、和学习,只是基础差,也只是维持在全班中偏下成绩。
一年后,面对家庭经济上的困境,以及自己学业上的不成器,在整夜辗转反则中,我决定辍学了,当然,主要是后者的原因。而父母却常为此内疚,其实他们不知道,那完全没有必要的!
辍学那天,我心情有丝轻松感,却也好复杂,没有与老师和同学告别,当从学校的后门(一个被人咂开围城的洞)里钻出学校时,我知道,我是永远与学校告别了。
当时正选择文理科时,我离校后,曾有一位同学他却私自替我填写了文科,并对老师说:“我去把她劝回来!”,他在通往我村的山路上,因为走错了,竟走了四个多小时才到我家,他的劝说当然是没用的。这份同学之情却让我感动。
记忆是循环着的,想到了小学班主任谭老师,他也是村小的校长,四十来岁,脸上总挂着笑,那么慈祥,我记得他那时叫我去办公室帮他批改试卷,我当时忙得满头大汗,他打趣说:“将来你长大了,你就来学校从幼儿园教起,再教一年级、二年级,我到时都退休了,到时候我便在学校专门打钟(那时我们学校还是打铁钟),好不好”,我还记得,在毕业时,谭老师坐在讲台上,微笑着,有些动容,我还记得他说的话:“同学们,大家安静,今天或许是全班最后一次坐在这儿了,大家马上要离开村小,去镇上上初中、高中、去更远的地方上大学……”
又想到深圳成人学校的刘老师,从他身上,我学到的不仅是电脑知识,还有一种信念。他告诉我:“一个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停止一颗学习的心,那样你才能不断进步,你才能生活得好。”
无数次我想:为何如今已经错过念书时光的我,要如此固执的,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锁碎家务之余、照料孩子之余,桔黄的灯下背诵自考教材,宛如一个紧张备考的高中生。
无须过多去想能得到怎样的一种结局来收场,人生,能够拥有一份内心的坦荡和无悔,便是珍贵。
海明威《老人与海》里的“老人”孤身一人在大海上与凶猛的鲨鱼搏斗,而最终“老人”只捞得了一副鱼骨架。难道“老人”最后得到的仅仅只是一副鱼骨架吗?
或许因为年少时脆弱心灵已被往日揪结下了死结,我这个曾经的不成器的问题学生,总希望再通过努力给老师和父母补上一份满意的成绩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