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兵,大号传良,曾经一起偷瓜的那位。古人说“毋友不如己者”,虽然偷瓜他不如我,但我和他还是好朋友。前头写那些小伙伴的时候,每每想起二兵,又觉得他故事太多,只好放在了后头。
小时候曾有一段非常神气的时光,就是和二兵一起创造的。学校经过准备和挑选,我和二兵搭伴的对口辞,被选拔到八里联中表演。腮和嘴唇被涂上红色,眉毛被描得黑黑的,腰间扎一条皮带,自我感觉很神气。对口辞的内容记不住了,反正是“举国欢欣事,粉碎四人帮。......”之前,我还曾单独说过快板。兹兹发响的汽灯光,照在广大革命社员的脸上,伴着破旧帽檐的忽搭,说的是——“刘复礼,卖毒药。......”呵呵,那时候知道什么?
那时候的二兵胆子格外小。不知道因为他犯了什么错,被老师罚在一间小屋里,而怕事的他连上厕所也不敢报告老师。全村人都知道的时候,是二兵的父亲——守贵爷爷举着弄脏的裤子,带着哭腔的诉说,说怎么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呀?!人们还是劝说他回了家。如果不是因为二兵家成分不好,那老师也许不会这样做。二兵家是富农,村里唯一的一户。但我却就是喜欢和二兵在一起。我们还一起去村西小槐树林里搂槐叶,在那里我们发誓:将来咱两个谁要是不孝顺老人,就要把他砸死。
上了初中,学习开始紧了。紧,不光是老师抓的严,不是自觉地要为四化而读书,是可以考学了。考出去,可以吃馒头。而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中,二兵却像一位独立于世的高人,保持着自己的兴趣。他的兴趣是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小说。在来回上学的路上,他手不释卷,如痴如醉。我曾看他的书,当时读着《烈火金刚》,问他好吗?他说真好。也许他家特殊,连他哥的名字也怪,叫罗成。只是从他开始叫二兵,他兄弟叫三兵,这样才合了大流。虽然名字合大流,但他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独特,与周遭保持着距离。
初中毕业后的他,和大多数人一样,回乡务农。他找的媳妇是临村的,很能干也很贤惠。那些年回家过年,拜完年我会到他家坐坐。他媳妇也不多说话,一个人去里间叮叮咚咚一阵,就给我们准备四个小菜,让我和二兵喝一壶。几盅酒下去,二兵慢慢就不再矜持,而说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往事。而我总会说起他的读书。这时的二兵很是兴奋,说虽然在村里,像他这样有个书橱的却很少很少,还拉着我欣赏他的书。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因为就那样一个小小的书橱,就让一个平凡的地方变得不平凡起来。村里人说起二兵总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也只是笑笑:有谁能走进他的内心呢?
即将进入新世纪的那一年,因为工作忙一过年我就上班了。不久却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二兵死了。他和兄弟几个一起去走亲戚,刚上三轮车,车子突然启动,他没站稳一晃翻到马路上。马上叫来急救车去了滨州人民医院,在市政府工作的表兄早就办理了有关手续,及时进行抢救,还是没有救过来。后来我听二兵母亲说,曾有电话打到我老家,说二兵一定好了,虽然他去医院时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但能打电话到你老家,说明他醒过来了,因为只有他能背过你家的电话号码,他说因为和你最好。我听说后有些纳闷,却也止不住地流了眼泪。
二兵媳妇性情极是刚烈,多次寻死觅活,乡亲们劝啊劝,说还有儿子呢,还得过日子才行。曾想招个上门女婿,几经周折未果,最后是找了本村的一个人。听说一直过了好几年,二兵的儿子才在大人的感召下改口。前几年,因为种树效益好,村里人见缝插针到处种树。有人在荒地上种树,以至种到二兵的坟上。年仅十几岁的二兵儿子,看见竟然在这里种树,跑过去就给他拔了出来,狠狠地扔到远处。那人见状,拿上一块砖头要砸二兵儿子。小的就跑,大的就撵。村里人怒斥那人混蛋,还能欺负孩子?!奔跑中的那人突然摔了个跟头。
莫非二兵真的在天有灵?也许有吧!我突然觉得,对于很多事情,其中确实充满了变数,不是你想要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二兵也许到了他该去的地方,这也是机缘。想到这里,我想他也许正笑咪咪地想起我:你这个家伙,终于想起我来了!就知道你忘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