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的爱
天气真热,头顶的风扇使劲儿呼呼转,儿子正捣弄他的玩具,丈夫在沙发上看一本历史书看得入迷,婆婆在看她喜爱的《寻情记》节目,我呢,此时也忙得不亦乐乎,找了块柔软的薄布,米色的,将它裁成个圆形,边上缝上几条柔软的细绳,孩子的小肚兜就算是完工了,很简单,也只图个凉爽。这样边缝边想,在针针线线的缠绕间,我不由自主的想起,想起了那只鞋垫,那朵鞋垫上的玫瑰,那个绣玫瑰的她。
她是一个先天性残疾人,走起路来双脚总走不开的样子,一扭一扭,所有的动作看起来都是那么艰难,整个身体都是变形的,每当她喊两个女儿时,一张嘴,脸上的筋便牵扯着脖子,肌肉扭曲的样子甚是不堪,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大家说到她的时候,都称她为:“软子”或“傻子”,我从未深究过她,因此一直以为她就是个可怜的 “傻子”。
而直到那天,当我抱着儿子经过她家门口,她几个月大的女儿坐在学步车里正在大哭,两只小手不停的在脸上揉,小脸儿成了个花脸,我把她抱起逗笑,小姑娘停止了哭,而“傻子”正在光线灰暗的屋里手脚不利索的冲着牛奶,她对我感激的笑着,嘴里说着些我听不清楚的话,那抹笑使得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起来,而我知道了:她很清明,并不是传言中的“傻子”。
某一天,当我又一次经过她家门口时,习惯性的望一望她,顿时,脚步不由自主停下了,她正低头缝着鞋底,那双变了形的瘦手捏着细针艰难的缝着,枯黄的发垂了下来与细柔的丝线揉和在一起,缝的是一朵红玫瑰,甚是美丽,还剩一瓣花没有完成,那天的夕阳暖暖的,一抹淡淡的金色笼罩着她,那一瞬间,我的心变得柔柔的,同时,也感到愧疚,她是如此心灵手巧的一个女子啊!
有人说,残疾人是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说因为他们太芳美了,上帝太爱他们。可是,真正对于一个饱受残疾之苦的人,他(她)们能接受上帝这用意吗?
对于她,该如何去理解爱?从小没有朋友,从小孤独,连弟弟都不愿理自己,寂莫而自卑的长大,少年时候,她或许也曾梦想过那玫瑰的美丽,而现实带给她的却是一个不疼她的丈夫,婚姻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场让她痛苦难言的交易,在生下两个女儿后,便回到了娘家,因为婆家不愿养这累赘的母女三人,娘家呢,一贫如洗,住的是以前国营企业破产后所遗留下来的两间狭小旧房子,没有窗户,即使大白天屋里也是一片灰暗,并且,将来如果这房子要处理了时,她们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她五十多岁的母亲,每天早起晚归,给别人做小工,所有重的、累的、对身体有污染的工作,母亲都会去,因为家里有三张嘴等着要吃啊!生活是艰难的,瘦小的母亲撑起了所有的担子。这就是母亲!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便不会放弃爱孩子。如果说上帝爱她们,为何要注定给她们如此的苦楚?
后来我常去她那坐坐,而她因为病,因为早习惯了不与人交流,她很难说出几句话来。而当她面对女儿时,那微笑的脸上便笼罩了一层浓浓的快乐。她喜欢把两个女儿放在一个大盆里一同洗澡,满盆的小泡泡让两个漂亮的小家伙高兴得手舞脚踢,常常打起架来溅得她满脸满身都是水,每当这时,她便会提高声量喊孩子别闹啦,在那不清楚的声调里清楚的感觉到她对孩子满满的爱,因为残疾,因为无法摆脱的命运,两个女儿便成了她生命里最大的希冀。
深夜了,断断续续的写下这些文字,而这个女子的一切又岂是愚昧的我所能够写得完整的呢。
那件小肚兜已经做好了,穿在儿子身上很清爽,我爱儿子,将来有一天等他懂事,我会慎重的告诉他:关爱我们身边残疾的“她”们,绝不可以有丝毫的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