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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金龙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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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路遥的足迹 马金龙 上一篇 下一篇 | |||
| 发布者:马金龙 | 浏览(2406) 评论 (7) | 发布时间:2009-07-23 15:58:20 最后更新时间:2009-07-23 15:58:2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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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路遥的足迹 马金龙
象牛一样劳动,象土地一样奉献的路遥,给精彩的世界留下了闪光的《人生》、《平凡的世界》、《早晨从中午开始》······留下电影《人生》,匆匆地走了。英年的路遥走了,盖满川巧珍流下了一串串眼泪:“路遥,巧珍人没谁俊?手没谁巧?心没谁美?为什么我和加林哥配不成牛郎织女?巧珍等你写《人生》的续篇:巧珍可以在大学里念书,可以唱信天游成了名嘴明星,也可以和一个有文化的俊男人成家立业。谁知你走了?你听见了吗?我为你唱‘上河的鸭子下河的鹅,一对对毛眼眼望哥哥’······”路遥走了,孙少平跑到大路边抱着一颗大树,眼泪在眼眶里转圈圈:“路遥,你和晓霞、我是老乡,是知心朋友。晓霞常说你是硬骨头男人,精神巨人,黄土地上的大文人。我和晓霞的爱刚绽花苞苞,你赞赏的好记者,俊女人就过早地离开了灿烂的世界,你也过早地离开了灿烂的世界。”
高加林、田润叶、黄亚萍、郝红梅······想念路遥,黄土地多少父老乡亲,全国多少读者、观众想念路遥。想念路遥的人们筹拍八集纪录片《寻找路遥的足迹》,叙述路遥贫苦的、刻苦的童年、少年、青年,歌颂路遥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的精神,记录《人生》、《平凡的世界》等所描述的生活场景,再现黄土地雄宏浑厚的人文地理,展示淳朴温馨的民风民俗。
乡亲们要拍八集真实的、生动的、多角度全方位的《寻找路遥的足迹》,他们反复挑选编剧、导演,点兵点将,点到田波头上。田波是位
俗话说剧本、剧本,一剧之本。没有好剧本,就出不了好戏。田波和他的80后剧组只能有一个选择,为了写好、改好剧本,必须像牛一样劳动,像路遥一样拼搏。2009年的春天,三天两头倒春寒。田波和他的摄制小组成员心中却有一团火,大家从早到晚地跑,跑到清涧、延川、延安、陕西作协、北京,跑到富县、绥德、米脂、白云山、榆林······收集路遥贫苦生平、艰苦创作、成功人生的素材;多方位采访路遥小说中写到的山、石、水、村、镇、城、矿,多角度记录陕北厚重的人文地理和多彩的民俗民风,进而领略博大精深的黄土文化。剧组成员像一只只蜜蜂,把这些“花”儿酿成蜜,裹紧两大腿,忙忙地飞回来,供给导演兼编剧的田波。路遥心大肠宽,走进路遥的心灵是件难事。田波每天‘早晨从中午开始’,草草地吃罢饭,在一张陈旧的写字台上,通宵达旦地写。爬格子是爬雪山,写到凌晨,手麻、腿麻、上下眼皮乱打架,一躺下就进入了梦乡。醒来往往是中午,是呼呼的北风,是春季里的冬天。两个月的拼搏,《寻找路遥的足迹》一稿出来了,反复地讨论,不停地争论,小改不行,重起炉灶。反反复复,复复反反,剧本初步通过了,圈内人士和路遥的弟弟看了剧本,笑了。田波的眼圈潮润了,一拳砸在陈旧的写字台上,水杯子、笔筒、墨水瓶兴奋地蹦起来。“路遥,我尽力了。”说着说着,趴在写字台上睡着了。剧组成员为他披上一件大衣,悄悄地退出倒春寒的屋外。
春季里的冬天,天刚黎明。田波率领《寻找路遥的足迹》摄制组出发了,第一站到路遥的出生地清涧石咀驿的一个小村里。路遥家乡的那股水是从九里山根挤出来的。南蛮说九里山是风水宝地,韩信为了子孙后代辈辈当皇帝,就把母亲活活地埋在九里山了。九里山那条潺潺弱弱的小河流到一个小村,小村近年新树起一块石碑:路遥故里。宽敞的210国道穿过路遥的故乡。剧组成员顺着一条小路往上爬,人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到了,到了路遥的老家。塌了一半的烂硷畔,三间房塌了一间,剩下两间烂石房谁知那天要塌下来。三眼破旧的石窑两孔没门窗。院子里两株光秃秃的枣树。一堆柴禾。一只吃干草的小山羊。篱笆墙内堆着玉米。紧邻三孔中间大两边小的土窑,其中一孔土窑,窑套窑七孔窑,窑腿上海碗大的土窑是放灯瓜瓜的地方。院里两页薄磨套成上扇,磨套磨两合磨。天暖了,逢场好雨,“院”春草木深了。草下是水嫩嫩的地衣。“路遥就生在这寒窑、寒房、寒院?”“寒窑出了路遥,窑不寒了,连村子也牛起来了。”田波站在院子里,半天动也不动,然后掏出剧本加上一行字:窑套窑七眼窑,磨套 磨两合磨,一点清冷的泪滴在手背上。摄影师推出特写镜头:窑套窑七眼窑,磨套磨两合磨一行字,推出一眼大窑内的六孔小窑。
鞭炮响了,乡亲们追前赶后地来了,院子挤窄了,老枣树挤上去几个调皮的“猴子”,那只小山羊炸跑了。在路遥的亲人、朋友、邻居的全力支持下,《寻找路遥的足迹》开机了,虽说万事开头难,第一个镜头、第二个镜头令田波很满意。忙到星星点亮满天街灯,又饿又累的剧组成员才停了机。
第二天,冉冉的红日照在路遥出生的土窑洞的窗子上,没有一丝风,阳圪崂里暖暖的,这真是一个好背景。才驾机开拍,路遥的弟弟因头天过于劳累,肝病又犯了。他和路遥得一样的肝病,脸上兴奋的光消失了,无奈地到榆林市住院去了。走前拉紧田波的手:“一切靠你了!”半个月过去了,热了冷了都在那盘土炕上,渴了饿了都在那只木碗碗上,哭了笑了都挂在路遥那张娃娃脸上,珍藏在镜头里了。生路遥的寒院寒磨秃枣树珍藏在镜头里了。养文曲星的村、山、水、路都珍藏在镜头里了。田波和他的80后剧组成员皮肤粗糙了,眼睛绽大了。两眼潮潮的、双腿颤颤的路遥母亲,拉着田波的手:“我感谢你们了!”“老人家,我们应该感谢你,你为父老乡亲生了一个好儿子。”父老乡亲、群众演员、路遥的母亲把剧组人员送到硷畔,送到210国道、送到路遥纪念碑前。

路遥的家庭太苦焦了,无奈七岁的路遥过继给延川县的伯父。伯父的光景也是饥一顿饱一顿。青少年的路遥是在延川农村长大的。《寻找路遥的足迹》剧组天刚亮,向延川县出发了。说延川就要说黄河。黄河富了银川、河套一带地方,兴致勃勃向前奔去,谁知被死死地拦住了马头。一怒之下黄河掉头南下,一刀劈开千里秦晋大峡谷,浪涛从天盖下来。一路奔流,慢慢地黄河觉得黄土高原很有人情味。她的脾气温柔了,在佳县白云山山脚下左一旋、右一弯,开始留恋起这方热土来。黄河流到清涧,尤其是流到延川,像新娘子一样含情脉脉了,她分分合合,婉婉转转,竟然弯出八九道弯。“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这恋人湾、诗情画意湾、哲理湾都弯在延川这个地方了。乾坤岛采了日精月华,孕了阴阳二气,从黄河河心冒出来,园园的、缓缓的、灵灵的。黄河用两只绵绵的手紧紧地抱住乾坤岛。岛上有山丹丹花、红枣、翠翠鸟,有鸡鸣狗吠、窑洞、炊烟。有情男恋女手挽手唱:
“枣儿香、枣儿甜,比不上妹妹手儿绵······”
因黄河水弯的巧、弯的灵,后人不叫乾坤岛,叫这方风水宝地是乾坤湾。比乾坤湾还园、还美、还有哲人味的是寡妇坪。古时男人们为了保卫黄土地、保卫家乡,热血撒在这块土地上,保住了一村“一对大眼水汪汪,就像露水珠草上淌”的女人,这方灵地从此落下了寡妇坪这个名字。寡妇坪是令人敬仰?伤心?还是眷恋?这弯那弯,弯儿上面的悬崖绝壁都是刀劈出来的,站在黄河一脚宽的岸仰望悬崖、仰望蓝天,头困眼困脖子困,悬崖那副恶煞像比阎王爷小舅子还凶。如果站在山上俯瞰悬崖、俯瞰黄河,头皮发麻,眼里乱冒金花花,一脚落空就见了五阎王。回头远望黄土高原,峁咬峁、梁套梁、山连山,像数不清的园园的、匀匀的黄馍馍,像千军万马等待大元帅检阅呢!乾坤湾水暖人笑鸟语。高原上山寒,却有和尚庙、戏台、小学堂。这山、这水、这石令剧组成员痴迷、惊喜、慨叹不已。谁能说清延川有多少乾坤湾?多少悬崖绝壁?多少黄土疙瘩山?少年路遥、青年路遥黄土洗澡、黄土上流汗,黄土峁峁捉蟋蟀、摘红枣。在神鬼愁的悬崖采摘蒙、摘山丹丹花、揣桑牛牛、掏鸟蛋。在黄河上坐羊皮筏子。在山沟沟里喝清泉水。在黄土坡坡上拦牛、割青草。在古庙戏台看皮影子戏。在旷远的简陋的学校念书、在连理树杈看《红楼梦》、后来到县城中学里读书、吃黑非洲(高粱面馍)。穿着破烂的衣衫在黄土地上背老石头、流老汗······“阳畔上圪针背畔上艾,有那些心事慢慢价来。”路遥的爱也在这块土地上萌生了。
在这块土地上,一位伯乐发现了千里马,把自己女儿上延大的指标给了路遥,从此老虎插上了翅膀。
《寻找路遥的足迹》要在延川选群众演员了,多少小学生、中学生理发、美发,穿新衣、换时装,胸挺起、势扎硬。男孩子盼幸运的绣球打中自己的脑门,女娃盼自己上了荧幕,和“文曲星”好好恋一回爱。
挑选的几位小演员是喝了黄河水的,生长在有灵气的黄土坡、黄土湾的,爬过悬崖滚过坡的小淘气,小机灵。孩子们配戏越来越默契,“小路遥”敢从五六尺高的石坡滚,一次成功。青年路遥爬上山头一株情人树,情人树有连理枝,有两窝喜鹊窝,空中有飞回窝的两只喜鹊。山前有万丈悬崖,有乾坤湾、有寡妇坪。“青年路遥,”心不跳、眼不晕、腿不颤,坐在连理树杈上,读《红楼梦》如痴如迷。“青年路遥”和他的女友坠入了爱河:“三十里明沙呀四十里水,五十里路上看妹妹。”······一个又一个镜头让导演满意了。事后导演才知道录音为了记录乾坤湾黄河陌生而熟悉、温柔而又欢乐的声音,穿过一条鬼见愁的羊肠子路,爬上万丈悬崖绝壁,录下了黄河的心声。田波,这位绥德大汉听了,惊出一身冷汗:“天大大,我叫你随便录点音,谁叫你到五阎王殿上称好汉?”“一切为了路遥!”
田波和80后剧组在浑厚的黄土高坡、在一步落空就见了五阎王的悬崖绝壁,在情人一样的乾坤湾、寡妇坪,在和尚庙、古戏台、旧学堂、情人树连理枝,在小城那所中学······寻觅路遥的足迹,田波听到了路遥唱的信天游,寻觅到了路遥的脚印,渐渐地走进了路遥的心中。路遥满身的土气、虎气、灵气,是这方土、这方石、这条河给予的。路遥是黄土文化摇篮、黄河文化摇篮摇出的一个民族婴儿,一位文坛希望之星。
路遥走进了延安,走进了延大。
延安,那是中国人民革命的大本营、大舞台,毛主席领导中国人民在这个大舞台上演了三本大戏,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戏的结局是东方红、太阳升。这个舞台上出了多少马列主义者、多少将军、多少作家、诗人、明星、名嘴、英雄······毛泽东、周恩来、朱德成了中国革命的伟人,世界的伟人。路遥崇拜毛泽东、周恩来、朱德······
延大那是一所党和国家支持办起来的大学,一所充满生气、充满曙光的校园。路遥是一头饥渴的牛,图书馆是一泓知识的清泉,智慧的清泉。在图书馆可以悄悄地和莎士比亚、巴尔扎克、歌德、托尔斯泰零距离接触。可以光明正大地和高尔基、曹雪芹、鲁迅“零”距离接触,可以和黄土派作家柳青“零”距离接触,聆听大师们教诲,学习大师们深邃的思想和过人的智慧、崇高的品德。
进了延安,谁也别想绕开走,谁也跑不出革命的向心力,路遥有意作思想家、哲学家的俘虏。那个更大的革命图书馆吸引着路遥,杨家岺、枣园、王家坪、七大会议礼堂、抗大、鲁艺、宝塔山、太和山、延河水、延安大桥留下了路遥沉稳的脚印。他在寻觅历史的足迹、革命的足迹、真理的足迹。毛主席的著作是革命的乳汁,哺乳了一个共和国,哺乳了十亿中华儿女。这个比延大图书馆更大的革命图书馆哺乳着路遥,磁化着路遥。路遥爱上了两个图书馆。
路遥是黄土地长大的娃,他早就爱上了信天游。在延大他更是反复思考一个问题:李季为什么一到三边那个沙窝窝,在沙中淘出了金子“《王贵与李香香》”?何其芳为什么要整理厚厚的一本《陕北民歌》?贺敬之为什么回了一回延安,写出了情绵绵意切切的信天游?比他稍大的《黄土地》作者张子良为什么老爱信天游?背着人路遥学了、唱了、研究了信天游,更自觉地爱上了信天游。“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九十九道湾上九十九只船,九十九只船上九十九根杆,九十九个艄公来把船扳。”那歌上瘾。
路遥写小说、诗歌了,偷偷摸摸地写、半阴半阳地写。又要完成学业,又要搞创作,是一头牛也能累得趴下。有些老师不放心,有些同学不理解,打娃娃在黄土里洗澡,长大了在黄土地流汗的寒门子弟,端作家这碗饭容易吗?那是天才,鬼才用神刀鬼斧砍出的一条荆棘路。当作家要过独木桥,体弱的、力小的往往从独木桥上挤下去,成了落汤鸡。路遥一把力气还是有的,牛脾气还是有的,一上路他就“牛气冲天”,口里唱着“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的路遥,在《延河》这座湖上,“小荷才露尖尖角”。他笔下黄土地儿女的爱和恨、眼泪和笑声、沉思和奋进、失败和成功都含有磁性美,都含有土气、灵气、大气。陕西作协发现了、认同了这朵“才露尖尖角”的小荷,欣赏了“牛气冲天”的路遥,路遥的脚印不仅印在了延大、延安,也开始印在了陕西作协的文学殿堂。
路遥念了革命的大学、知识的大学,路遥先是哲学家、思想家,后才是作家。他想的比他人多、走得比他人快,那脚印是沉稳的、清晰的、闪烁毫光的。黄土地上的“文曲星”走到哪里,剧组就走到那里,宝塔山、太和山、凤凰山、延河大桥、延河畔、枣园、杨家岺······他们到处寻觅路遥的足迹,争取一个脚印也不落下。
路遥走到那里,咱就走到那里。
跟上路遥有肉吃。

陕西作协过去叫高公馆,这高公馆是文学殿堂,出了柳青、杜鹏程、王汶石、李若冰、胡采,挣下了文学大省的牌子。
这地方虽然有点旧了,但掩饰不住昔日的奢侈、豪华、得意,院子里的一株玉兰树一身雅韵。那院子门槛高,多少西装革履、时装艳服的年青人一走进院子,总有些怯步。黄土地上的路遥和玉兰树已成了兰友瓜戚了。每天早晨从中午开始,他到拉面馆吃罢大蒜拉面,然后坐在玉兰树下的一把竹椅子上,翻着报纸、杂志,或者陶醉那乾坤湾、宝塔山,思念巧珍、田晓霞,牵挂高加林、孙少平。看报、沉思的路遥,钟爱八十年代的红塔山,口中喷云吐雾,那烟圈在阳光下飘逸成了蓝雾。路遥那个侧影、背影,画家、摄影家喜欢,如果叫盖满川巧珍看了,首选的是路遥,不是加林哥了。玉兰树下的路遥,从阳光下走进他那间小屋,开始每天18小时的牛一样的耕耘。如果想在玉兰树下见到路遥,那应该是第二天的中午。路遥天天头顶灿烂的阳光,几缕白云,在那株知情识趣的玉兰树下,那把光滑爽人的竹椅子上,抽红塔山烟了,牵心改革开放了,进入哲学家、思想家、作家的沉思了。
黄土地父老乡亲的事像一块石头搁在路遥的心上,那个不安生的高加林,那个坠入爱河的巧珍一次又一次搅乱了路遥的梦。人没有梦,太单调乏味了。人有梦而每每缠住了心灵,苦甜酸辣辛的味儿都有了。路遥坐在高公馆玉兰树下的竹椅子上,要给加林、巧珍找归宿了。路遥试图在高公馆诠释加林、巧珍的爱,追求。那院子高雅了点,深邃了点,缺乏一股黄土味。路遥离开高公馆,离开大都市,到黄土地坐娘家了。成了,《人生》成了!抱着一摞稿子,抱着有情有爱有遗憾的加林和巧珍的《人生》,路遥回来了。《人生》一发表,人尖子高加林、盖满川巧珍搅乱了不知多少颗青春的心,搅乱了文艺界批评家的心,搅乱了和路遥同时代的哥们、姐们的作家的心。
田波和剧组成员要摸一摸玉兰树,坐一坐竹椅子,也抽一抽剩下的半盒红塔山;看看路遥那间房,那张写字台,那枝下了岗的圆珠笔,翻一翻那本路遥喜欢的《创业史》;穿一穿路遥那双鞋,难道这是双乔丹牌鞋?为什么路遥总是比别人跑得快、跳得高,中奖命中率高。田波和剧组人员也要好好吃几回拉面,外加几瓣大蒜。吃了这拉面,路遥就有了“牛”劲,一写18小时!就会“早晨从中午开始”?还要问问陈忠实、贾平凹······他的文友们,问问路遥的女儿和邻居们,问问······
乘热打铁、顺风开船,识货的吴天明和路遥联手打造电影《人生》。吴天明和路遥携着周里京、吴玉芳,携着《人生》电影剧组,马不停蹄地来到天下名州,来到一个离名州古城四十里地的偏僻、苦涩的王桥。王桥出的好小果、好沙果。王桥出唢呐手,说绥德唢呐名满天下,不如说成王桥唢呐天下有名。王桥不是世外桃源,那村山高、沟深、石寒、水瘦,你站在悬崖绝壁俯瞰那条病怏怏的小河,能惊出一身冷汗。多少年来,默默无闻的王桥村一下子轰动了,人老三辈连做梦都没梦见的新事、喜事就出现在鼻子底下,《人生》电影开机了。高加林端铁饭碗的梦破灭了,天不明悄悄地离开了“米脂县委大院”,灰溜溜地回到了村里。王桥的黄土山梁上,满肚子火,像牛一样倔的高加林在掏地!掏地!满头大汗,浑身大汗,飞起的尘土和汗水把高加林变成了黄泥人了。看热闹的乡亲们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刘巧珍”在王桥村农家院打琏枷,打出两手血泡,这位比山丹丹花还美的上海姑娘苦惨了。巧珍追求文明、追求爱情失败了。“上河里的鸭子下河里的鹅,一对对毛眼眼望哥哥······”那信天游越柔越甜,巧珍心里越苦。巧珍无奈地嫁给了一个黑黑的青年,两颗豆大的泪珠儿从盖满川的脸蛋上滚下来,那薄薄的红纱巾怎么也掩饰不了盖满川的伤心。王桥的好吹手唢呐朝天扬,脸上鼓起两个大鸡蛋。那骑驴的“迎人”婆姨、“送人”婆姨是土里土气、壮壮实实的老娘们。那抬红门箱的男人满头大汗,红门箱晃悠晃荡。乡亲们风风光光上了镜头,个个乐得眉开眼笑,那知道盖满川伤心伤肝呢!那上中学、读大学就该是城里的洋女子?巧珍就应该找个没楞没角的黑男人?那铁饭碗就应该是吃供应粮的人来端,人尖子高加林永远戳牛屁股?中国的问题是农民的问题,农民的出路在哪里?
电影《人生》又一次轰动了全国。
《寻找路遥的足迹》剧组千里迢迢采访了电影《人生》的导演、男女主演,调回头跋山涉水来到王桥村,没想到这个水瘦石寒的山沟沟出了这么美的《人生》。剧组采访了为新娘子巧珍拉毛驴的男人,采访了《人生》中迎人婆姨、送人婆姨。采访吹《将军令》震得崖娃娃响的好把式。采访了加林哥、巧珍妹谈恋爱,后面跟几个七八岁赤屁股小子瞎起哄:“高加林——刘巧珍!”“刘巧珍——高加林!”这些娃娃现已是抱儿子的人了。他们得意地说:“我们跳起喊,喊美了。中午开饭了,路遥高兴地摸着我们的头,加林哥和巧珍姐,给我们每人两个大肉包子,嘿吃美了,心里也可美哩”。吃肉包子的还有看婚礼的乡亲。全村人一提起那场婚礼就乐了,那肉包子和酒可香哩。村里人说,“巧珍骑毛驴前又说又笑,一骑上毛驴就流了两颗泪蛋蛋!”“假的!”“从眼里流出来的能假了!”“你那红门箱为什么能抬得那么晃悠晃悠?”“练的、练得口干舌焦,练得腰酸腿困。”那些迎人婆姨、送人婆姨,已是满脸皱纹,满头飞雪了,口里连牙都掉光了,乐得直笑:“我们人土、衣土、脸土、身材土,不敢上镜头,”谁知路遥和导演笑着说:“就看上你们的土气,你看我们新娘子虽有毛闪闪的花眼眼,其实也土。”“路遥,可是个好人,没一点架子。”“好人为啥不长寿?”乡亲们眼圈泪花花乱转。摄影师、录音手忙脚乱,记录下这情真意切的场面。剧组采访吹手时,“电影上吹唢呐,心乐得不得了,我吹过瘾了,路遥为我点了根好烟,我从来没有抽过那么香的一根烟。”······王桥的山、水、石、路、桥、打麦场、窑洞、毛驴、红门箱二次上了电视,乡亲们二次上了电视,王桥村二次轰动了、沸腾了。为了感谢路遥、吴天明、加林哥、巧珍姐,为了感谢田波和《寻找路遥的足迹》剧组,王桥的唢呐吹响了,不同风格、不同韵味的《大摆队》吹响了。唢呐吹得多热烈,崖娃娃就震得多红火。
路遥,你听到了吗?
路遥仍活在父老乡亲们的心上。

高加林恼了,刘巧珍哭 了,路遥挺为难,硬是假装地把《人生》忘了。谁知孙少平、田晓霞、田润叶、郝红梅、王世才、金波、田福堂、苗凯、武惠良······大家都找上门来,加林、巧珍你写了,咱们都是亲戚、朋友、邻居、乡亲······该我们了。领导干部田福军、甚至省委书记都扑进了路遥的眼帘,珍藏在路遥的脑海。不想他们不行、不说他们不行、不写他们不行。不修边幅、爱抽红塔山的哲学家、思想家、作家路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构思起一部气势磅礡的三卷本《平凡的世界》来了。这位作家“牛”、“牛”作家隐隐得觉得精力不如当初了,年轻轻的男子汉就敢手懒、屁股懒?这回田晓霞、孙少平他们是不能得罪了。市委书记、省委书记是功高劳大的人,十年动乱中他们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这回应该好好地美言几句了······没有不透风的墙,路遥要写一部大书了,家乡的人抢先把路遥请到驼城,住在沙漠里桃花水宾馆,请一位妙手回春的老中医给路遥看病。家乡人请路遥吃洋芋擦擦、清涧煎饼、绥德油旋黑粉、米脂驴板肠、镇川油干烙、桃花水豆腐、三边剁荞面······书记、专员、干部、教师、大学生、中学生、市民、菜农、工人、卖狗皮膏药的都是他的朋友。唱信天游的歌手喉咙唱热了,路遥一边听,一边眯上眼睛。每当《平凡的世界》里的人和事写不下去了,他赶紧跑出去,深入生活,深入朋友,深入心灵,路遥如鱼得水了。润叶念书了,工作了。晓霞是位大学生,新闻记者,我算是对巧珍,对女人的一种补偿了。高加林终于回村修地球了,‘女人’也成人家的了。孙少平当了煤矿工人,和市委书记的女儿晓霞恋爱了,那孙少平是高加林的影子,加林你的气也消消了。写一部中篇小说,那好比是指挥调动一个团、至多也就是一个师。写《平凡的世界》那是调动指挥大兵团作战。路遥是成熟的、优秀的“大司令”了,路遥为自己旗开得胜,为一次次地夺取战略性目标而高兴。少安和润叶好上了,路遥高兴了,喉咙里涌出来信天游:
正月里冻冰立春里消, 二月的鱼儿水上飘 水呀上飘来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呀 你等一等我······为了书中的人物,为了父老乡亲的爱,这首信天游在《平凡的世界》里唱了三次。路遥喜爱的人物是田晓霞,这位高干的女儿,人漂亮、心好、和工人、农民贴心,连恋爱都赏识男人的才干、人品。她爱上了农民的儿子,下了井的煤矿工人孙少平。晓霞在抗洪中死了。路遥给弟弟打电话,电话中放声大哭,“晓霞死了!”
文坛上的路遥正在指挥《平凡的世界》里的大队人马追求自己的爱、理想、事业,净化自己的心灵,一个魔鬼的幻影出现了,路遥感觉自己越兴奋,写作越顺利,笔下人物哭的越动情,笑的越爽意的时候,肝痛得越厉害。他想起了前辈柳青,这位大家四卷本《创业史》只写好第一部,就到马克思那里报到去了,留下了永远的遗憾。咬住牙一定要把三卷本的《平凡的世界》写完、写精彩。为了写好《平凡的世界》,路遥爬格子忘了睡觉、忘了早点、忘了午饭、忘了吃药。他两腿麻得站不起来。两手像得了鸡爪疯,十指颤抖、颤抖。多少亲人、文友心里捏一把汗。别人累了、困了、肝疼了躺到病床上,这位“牛”作家累了、困了、肝疼了,把这当成休闲的机会,跑到城墙、榆林学院、桃花水、沙窝窝里、老乡堆、文人群中充电去了。病中,他仍然像牛一样劳动、土地一样奉献。赌鬼赌光了自己的一生都不知道后悔,路遥在病中耽误了一分钟都在后悔。路遥输不起像金子一样的光阴,他始终要当个赢家。
男人疼爱女人是天性,爱酒也是天性。不喝酒的男人好像缺少了大丈夫气概。平凡的乡亲在平凡的日子,平凡的地方,喝了一次平凡的酒。身患肝病的路遥是个豪爽的人,他打开陕北民歌宝库,拿出精品信天游、酒曲,唱给了平凡的乡亲,唱给了全国的读者。其中有豪爽大气的《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酒后吐真言的《走哪达都想把妹妹捎带上》,幽默诙谐的顺口溜:《刘家沟又有六十六岁的刘老六》,能把草吹成“椽”,把椽吹成万贯金银的《见了朋友告苦难》。这酒喝好了,喝出了乐,喝出了友谊,喝出了黄土文化,喝出了黄河文化。
写小说弘扬信天游,弘扬博大精深的黄土文化,这就是路遥。信天游为《人生》,为《平凡的世界》添了彩。路遥、李季、张子良、何其芳、贺敬之为信天游游遍四海立下了汗马功劳。
《平凡的世界》划上了句号,对得起润叶了、晓霞了、少平了。加林、特别是巧珍,你原谅我吧!晓霞你原谅我吧,你的爱随同你的灵魂一起上了天堂,我只能这么写了,这么安排了。乡亲们,不周到的地方请你们谅解,谅解路遥的难处。《平凡的世界》划上了句号,心力交瘁的路遥一把折折了那支圆珠笔,扔到了窗外。路遥哭了。
路遥笔下的巧珍、润叶、晓霞,一个个人那么俊,心那么俊,可她们的爱都掺了点黄连水。巧珍、润叶、晓霞、加林、少平······成全了路遥,路遥成全了巧珍、润叶、晓霞、加林、少平······父老乡亲、全国多少读者、观众成全了巧珍、润叶、晓霞······成全了路遥。
《平凡的世界》荣获了第三届茅盾文学大奖。新时期的陕西仍然是文学大省(其实是小说大省),为此路遥又立下了大功。不修边幅的、微胖的路遥,老是比别人跑得快。他是文坛中跑、万米跑的大将。
路遥心胸大,他计划在以后的岁月里再写一部、两部像《平凡的世界》一样规模的长篇,写十来个剧本······路遥病了,像牛一样坚强,像土地一样奉献的路遥病了。
路遥病了,一位省级领导代表书记,省长接路遥回西安,住进了西京医院。西京医院那位主治大夫就像巧珍,她知道路遥喜欢吃手擀面,每天带面条给路遥,给这位作家“加林”哥吃。
路遥再也不能坐在作协大院的玉兰树下抽红塔山,看报了,再也不能站在佳县白云山和一群作家俯瞰黄河了,再也不能在乾坤湾吃红枣了,再也不能在绥德王桥对巧珍说,再拍《人生》续集,我们的巧珍由农家妹成了大学生,多少加林在屁股后面追······一个阴冷的日子里,英年的路遥走了。路遥闪光的人生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西安、延安、延川、清涧、绥德、米脂、佳县、榆林、北京、上海······热爱路遥的乡亲、文友、读者、观众惊呆了,延安大学、榆林学院全体师生举行追悼大会。一位初露头角的文学小青年哭了、一位黄土诗人哭了。巧珍哭了,豆大的泪珠儿从脸上滚下来。多少人哭了······
《寻找路遥的足迹》剧组访问了《平凡的世界》创作的知情人。采访了小说中的人物原型。采访了路遥的朋友陈忠实、贾平凹等众多的名家。跑到北京找茅盾文学大奖颁发地,那块崇尚的土。当然剧组怀着沉重的心情,寻觅到了路遥生病住院的地方。
《寻找路遥的足迹》临近封镜、杀青了。田波和他的八零后剧组力争早日把《寻找路遥的足迹》呈现给巧珍、晓霞、润叶、郝红梅、黄亚芹、高加林、孙少平······呈现给全国观众,让巧珍他们和全国观众再次看到、听到路遥扯开喉咙唱:
三十里明沙呀四十里水 五十里路上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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