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民办教师
——献给我那劳苦一生的父亲
像那条乡间小道
嵌满我们儿时的
脚印和车轮 埋怨和诅咒 希望和梦想
到如今
早已遍布五湖四海的我们
即使回家
也顺了那条刚修好的沥青马路
瞧都不瞧
日渐冷清至于湮灭的它一眼
像那座老宅院
围墙圈住的
是几辈子都磨灭不了的记忆
那里曾经鸡鸭鹅猪牛羊欢腾一片
厨房顶上的烟囱
也红光冲天火星飞溅
到如今
倒了屋梁 塌了墙垣
只剩下几块旧宅门上的破砖
像一棵老枣树
一辈子适应着
一块土地上的瓦片和盐碱
忍耐着
一方天空下的酷暑和严寒
在北方最美丽清凉的秋天
缀满黑红圆润的枣子 将我们的口腹甜
到如今
就连那深埋在土里的根杆
都被人砍挖完
你还是最像一个民办教师
虽然终于转了正没了田
却还是衣着寒酸
把学校的边角空地
开成了自家青碧的菜园
两鬓早已斑斑点点
竟然还须走上讲台
普通话里夹带着方言
你的儿子不听你言
执意端起了老师这个饭碗
安家在了遥远的云南
我心中却一直忐忑 不知是否能如你般
守望着一群群孩子
像守望自家的麦田
只是愿意自己
行走在悬崖的边沿
不让那群正在游戏的孩子
近前
写于2008年2月14日夜
修改于2008年2月15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