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国

汶川特大地震是新中国建国以来遭遇的罕见的自然灾害事件，也是数十年来我国社会生活中罕见的突发性公共危机事件。在这一事件的发生时以及发生后，中国媒体及时准确的信息传播为政府的危机管理提供了良好的舆论环境，同时，也迫使一向对我国政府持以批评态度的西方媒体不得不转为赞许。这次媒体传播获得的巨大成功被目前学界称为我国媒体在同类事件传播中最为成功的经典案例。

而在这个经典案例中，新闻摄影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同时，还创造了我国60年来灾难性事件的新闻摄影，特别是继1998年抗洪救灾新闻摄影的辉煌之后的又一次前所未有的新辉煌。因此，把汶川特大地震中我国新闻摄影的整体运行以及传播效果，作为一个经典案例加以记载和研究，对于我国新闻摄影事业的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及其历史价值。

本文的记载和研究从以下六个方面展开：

一：闻风而动  反应迅速    “摄影记者反应迅速”是这次汶川特大抗震发生时最突出的特点之一。来自各方面的信息证明，在地震发生的现场，当所有人惊恐逃生时，众多的新闻摄影记者却在冒着生命危险按动快门为大地震拍摄视觉影像。而在非震地区，仅仅几分钟内广大摄影记者就纷纷开始动作。新华社摄影部、人民日报摄影部、解放军报摄影部、工人日报摄影部、中国青年报摄影部、法制日报摄影部等中央媒体以及数以千计的各地各类报纸和网站的摄影记者们均纷纷在第一时间就从四面八方以不同的交通手段向汶川震中迅速集中。他们之间相互传递着大致相同的内容，那就是以最快速度赶到汶川地震中心，向读者报道灾情状况和抢救生命的最新信息。事实上，当最早一批乘坐直升飞机的部队空降灾区时、当最早一批冒着山体滑坡从路陆徒步赶往灾区的部队到达震区时、当最早一批救援人员通过水路穿过波浪起伏、杂物飘浮的紫坪铺水库到达映秀镇时，一同到达现场的均有摄影记者的身影以及他们不停摁动的快门声…… 。在这些摄影记者中，有久经沙场年近六十的老同志，也有初出茅庐刚刚走上岗位的新同志，有刚生完了孩子才4个月的妈妈，有连续夜班未及休息的图片编辑，有中断外地培训学业的“学生”，有刚刚拔掉输液瓶子的病人，更有本身和家人就在灾难中甚至是家人受伤、遇难的情况下等等。他们中既有单位出资的，也有自费的；既有依托国家优势乘坐飞机的，也有自托亲戚朋友搭火车、乘汽车、登轮船的；既有专人陪同一路上给养有保障的，也有一路上跋山涉水、吃喝皆无、露宿山岗的……。所以，在这次特大地震中，中国摄影记者无论是到达现场的人数，还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到达现场的速度均创造了历次同类突发灾难事件的历史纪录。也是到目前为止面对重大突发性灾难事件我国新闻摄影工作者职业反应的自觉程度最高、涉及面最广的一次重大报道。

震后，四川省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侯雄飞同志，在评价我国摄影记者的表现时曾经这样深有感触的说：“在大灾面前最勇敢、最亡命的还是中国的摄影记者……”。他讲过这样一个细节：灾后该省的省委宣传部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抽出人力以“前所未有的周到”陪同一批西方记者去震区采访，由于交通等原因他们带齐了毛巾、被子等生活用品准备在震区住一夜第二天返回成都，但是，这些西方记者却要求回到成都的宾馆过夜 ……。

因此说，在最艰苦的时刻我国新闻摄影界整个行业所表现出来职业精神以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人文精神在与到场的各国同行的比较中赢得了尊敬。

二：创新体制  靠前指挥    就像是在一场战争面前，一个高效、果敢和精确的战地中枢指挥系统决定着战役的成败一样，在这次特大抗震救灾的报道中，《新快报》、《南方都市报》等新锐媒体把图片编辑部前移至灾区现场的做法为图片报道的质量大幅度提升提供了体制保障。

灾情发生后，这两家报社在新闻摄影报道的整体布局中突破传统报业在重大灾难性事件摄影报道中的应急采编体制，中断了正常的版面编辑程序，直接将图片编辑部前移到了地震前沿的绵阳市和成都市等地，设立了地震现场摄影采访报道编辑部，分别由一位副总编（新快报特派副总编李洁军领衔）和一位图片总监（南方都市报特派了图片总监王景春领衔）坐镇前沿组织指挥，新快报每天还开辟出两个整版甚至是通栏的规模以求最及时、最准确、最优化的刊发摄影记者在现场拍摄到的新闻照片。从制度上弥补了在传统报道模式中摄影记者因体力、精力和时间过于紧张而对灾情信息综合分析不足、采访策划不够、稿件素材精编不强的缺陷。新快报摄影记者王小明、陈昆仑深有体会的认为：“报社老总带领图片编辑坐镇前沿后，尽管是在有生以来最艰苦、最惨烈的大灾环境中采访，但是，我们仍然能够胸有成竹，做到了在摄影报道中多视点、多角度、有节奏、有目标、有喘息等传统体制下很难有的一些效果……” 。

这是我国报业的新闻摄影首次在重大突发灾难性危机事件中将新闻摄影编辑部前移至一线的一次实践案例。

三：滚动传播   报网互动     在这次特大抗震救灾的报道中，全国各大传媒集团均采用了滚动传播，报网互动的运行模式，在技术上实现了纸媒体和电子媒体的最大化互补，从而促进了新闻摄影操作方式和传播手段的跨越式转变。

在操作中，由于多数灾区的通讯已经中断，首先是新华社摄影部为所有到现场采访的摄影记者都配备了海事卫星电话，据介绍，这也是作为国家队的新华社摄影部在我国境内发生的重大突发灾难性事件中使用海事卫星电话数量最多的一次。而技术手段的优良，使摄影记者能够随拍随发，为后方的编辑在新华专供线上滚动编发稿件提供了前提。其次是已经实行了报网合一的传媒集团的摄影记者、特约摄影、摄影通讯员们改变了只为报纸发稿和一天发一次稿的传统做法，而是为报纸和网站双渠道发稿和一天多次发稿，有的还在此基础上多了一项为人民图片网、北京CFP图片网、中国图片总汇、上海IC图片网等商业网站发稿以及在博客网页上自行发布等做法。这样一来，不同的发稿渠道多了就在整体上实现了对新闻照片的多渠道、滚动式发稿、互动式传播的综合效应。而传播手段的多样性，带来的是受众对新闻信息接受的多样化。许多关心灾情的群众先是在网络上通过网页新闻、博客图片等海量的视觉信息了解了大至的动态，后又在报纸的版面上通过精编后的权威报道以及各类专家、学者、官员们的高端发布，从而理性的了解了抗震救灾的现状、需求、困难和未来的发展态势等……。

所以说，滚动传播和报网互动在抗震救灾中的有效使用，使新闻摄影在鼓舞受众、影响舆论、稳定社会、科学救援中发挥了前所未有的重要作用。在传播中，绵阳晚报摄影记者杨卫华拍摄的《敬礼娃娃》，先是于2008年5月13日由一位网友发表在搜狐网的博客上，后又先后被绵阳晚报等数家地方报纸选登，进而又在网络的各大网站和更大范围发行的报纸上接力式的转载，最终，在全国乃至全世界产生了重大的影响。据灾后腾讯网统计，《敬礼娃娃》这幅新闻摄影作品单是在腾讯网一家的点击率就达1400多万次。

四：信息透明   生命至上   以上三点是我国新闻摄影工作者在汶川特大抗震救灾中速度、体制和技术上的运行情况。事实上，本次摄影报道在其他几个方面也同样有着突破性的进展。

在内容的挖掘方面，尤其是在关乎人的生命的救灾方面，建国以来，我国大致经历过“不透明”、“半透明”和本次事件的“全透明”三个阶段。许多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后的30年来，我国有关灾难题材的摄影报道一直是随着时代的变化和改革开放的深化而不断进步的。在我国新闻摄影史上我们也曾更多的看到过不惜瞒报伤亡数字，甚至是摄影记者赶到现场也不让拍摄和靠近的经历，更有把灾难中的伤亡数字以及遇难现场的新闻照片封杀不报的纪录。同样是大地震，33年前的唐山大地震，灾难中的死亡数字就是整整过了三年才公布于世的。同样是在唐山大地震中的许多现场好照片直到今天我们才得以目睹。然而，在汶川特大地震的报道中从中央政府到各个媒体均把人的生命置于最高核心价值，采取了包括遇难现场在内的完全透明、逐日公布的做法，新闻摄影更是在生命至上的原则下展开了深度挖掘和全面敞开。我们看到，在险象环生、横尸遍地的灾难现场，摄影记者把最主要的镜头、最主要的精力自觉地投入到了抢救生命的拍摄与报道之中。

同时，在现场还曾经不止一次的出现过这样的场面，当一个救人的现场进行到关键的时候，这也正是摄影记者拍摄的关键时刻，但是，往往越是这时越是救援队员最烦躁的时候，因而，许多摄影记者经常被很不客气的喝斥，而这些摄影记者们全部都选择了默默的躲开，一切都服从于生命至上的原则，而此时他们手中的拍摄却始终没有停止过……。

在诸多这样或那样艰苦卓绝的环境里，广大的摄影记者不分昼夜连续作战把抓拍抢救生命的触角延伸到了灾难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五：尊重规律 审美传播  灾难性新闻摄影在公共传播中的审美标准一直是近些年来我国新闻摄影界着力讨论和潜心推进的重要命题。因为这类题材的审美在操作上是一项既难把握又较敏感的传播。面对同一组画面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文化程度、不同视觉教养、不同政治观点、不同地域的受众均有不同的审美标准和视觉感受。它要求传播者提供的新闻照片既要有视觉冲击力、又要有内容的表现力，既要把现场的惨烈氛围表现出来、又不能形成血腥刺激，既要能鼓舞受众战胜灾害的信心、又必须把生者和死者、受伤者和救人者展示在画面上等等。然而，血淋淋的现场，一促即逝的瞬间又往往很难展开对许多不宜视觉的避让，因而，在现代社会中，人们往往把这类题材的拍摄、选择与传播作为衡量一位新闻摄影传播者乃至一个国家的新闻摄影是否成熟的重要标志。备受全球注目的汶川特大地震中的摄影报道，事实上就是一次对我国新闻摄影界乃至我国新闻传媒业审美传播能力的大检验。值得欣慰的是，在汶川特大地震的摄影报道中，无论是正式网站还是报纸的版面上，那种恶性刺激读者感受、不尊重受伤者和遇难者隐私的视觉作品基本上没有进入读者的视野。摄影记者们将灾难中的一只手、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乃至一个书包等细节用影像表现中的虚实对比、景别大小、影调深浅等巧妙的处理的恰到好处。进而实现了新闻摄影影像传播的高技术和高品味。

六：过程关注  持续报道   在以往的灾难性事件的摄影报道中，版面的报道高潮阶段一般发生在一周之内，一周以后就较少再有同类报道，或者说很难形成报道的热点。汶川地震前的1998年抗洪救灾的报道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但是，时间也只在一个月以内，而汶川抗震救灾的报道一直持续了一年多的时间，直到一周年纪念日过后的半个多月内各大报纸的版面上仍然还能每天见到有关的新闻照片。在激烈的生命救援高潮过后，许多媒体的新闻摄影紧接着又转入了持续的对地震中失去家园、以及受灾群众精神治疗的人文关怀之中。许多摄影记者在自身精神和身体还没有得到恢复和治疗的前提下就连续多次回到灾区用自己手中的相机去寻找受灾群众精神治疗的良性报道。新华社军分社高级记者王振民在第一次进灾区因从直升飞机上空降时腰椎受伤未愈的情况下，又两度空降灾区坚守堰塞湖地区拍摄专题，民族画报高级记者成卫东为了理清地震对羌族文化的破坏程度，返回灾区长时间在羌族地区的地震废墟中去寻找恢复重建的良性传播，中国青年报高级记者贺延光在第一时间突进震中映秀时就曾几度累倒，而回到北京后没等身体恢复就再次返回灾区拍摄灾区重建专题，经济日报摄影记者李景录先后五进灾区，累计时间达两个多月，笔者自身也曾四次返回灾区在身体严重不适的情况下跑遍了全部地震重灾的市和县，致使至今仍未走出疲劳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