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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子良回到了黄土地  马金龙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马金龙 |  浏览(1476)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09-11-06 15:32:36 最后更新时间:2009-11-06 15:32: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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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良回到了黄土地   马金龙

《黄土地》的作者回来了,《黄土地》的作者回到了黄土地。著名作家张子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回到了绥德掛职锻炼,一时成了一条喜心悦耳的新闻。

上世纪四十年代,为纪念开天辟地的英烈李子州,陕甘宁边区从绥德、米脂、横山等县各划出部分土地,建立了子州县。张子良是子州人,其实和绥德有割不断的缘分。50年代末,他由绥德一中走进了大学,走到影坛。80年代,他创作的《黄土地》搬上荧屏,红遍了长城内外、大江南北,率先走出国门,挤进名家如云的国际大影坛,一举夺得多项大奖,令外国人刮目相看,让无数的中国人满脸放出豪光。

张子良幼时在黄土里洗澡,少年时在黄土里流汗。他喝得是小理河、无定河水,吃得是高粱、黄豆、小米、南瓜。青年时走出黄土地,走进大长安,成了文坛、影坛敢开先河的人,擅开先河的人。他的前瞻的人文理念,独特的戏剧构思,新颖的艺术手法,创作的电影文学《黄土地》、《默默的小理河》、《一个和八个》,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先后搬上了荧幕,让读者、观众大开了眼界,得到了美好的艺术享受,一时好评如潮。他的电影作品破了传统的陈规陋习,亮出了一些新东西,引起了争议。争议是好事,这正说明了他的作品已深入了人心。随着无情的时间检验,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争鸣逐步变成了共鸣。西部影坛、中国影坛升起了一颗闪烁异彩的新星。

黄土地是广袤苍凉的,黄土文化的积淀是悠久浑厚的。胸怀天下的轩辕彻底打败了祸害天下的                       蚩尤,活捉蚩尤的头号帮凶危,把危在绥德疏属山吊死了。他率领英雄的儿女,从黄土高原浩浩荡荡奔赴中原,开辟了华夏民族五千年的大基业。一代雄杰,他的孙子颛顼继承轩辕的大业,励精图治,黄土地越来越文明了、富裕了,天下越来越强大了、越来越进步了。从开天辟地的轩辕到秦汉,从唐宋到明清,老祖先在黄土地上留下了仰韶文化、龙山文化;留下了秦文化、汉画像石、石雕艺术、大秧歌、大唢呐、剪纸、信天游。黄土地大气的、浑厚的、淳朴的黄土文化似海。张子良像海绵吸水一样,吸取黄土文化甜蜜的乳汁,怀着一颗大爱之心,大胆地用信天游别开生面地塑造了一个像玉一样纯洁,像泉水一样活泼,像山丹丹花一样美丽的少女翠巧儿。《黄土地》电影一开始,八路军文工团员顾青到林坪镇采访传唱《蓝花花》的歌手。林深草茂的路上,听到有人唱:

“天道不公事不公,    谁留下金钱能买人?”

唱歌的姑娘叫翠巧儿,她心里烦,她不愿意嫁给一个跛子。这延安的天是人民的,这陕甘宁边区的地是人民的,为什么翠巧儿的婚姻自己做不了主?那忧怨、缠绵、悦耳的歌声像磁铁一样吸引住了顾青。有缘千里来相会,翠巧儿暗恋上采风的顾青,她借歌传言、凭曲传情:

“崖畔上酸枣红点点,    我给我三哥哥挤眼眼。”

像牛一样倔犟的翠巧儿爹,怕翠巧儿跟上顾青当了八路军。他决定逼婚,他先下手为强,像泼水一样抢先把翠巧儿嫁出去。翠巧儿要跟顾青当八路军,顾青说领导同意了才能当演员。翠巧儿是田野无根根的兔丝丝,她怕落入爹布下的陷阱,怨忧的少女唱到:

“响雷打闪总有个晴,    可怜我小妹妹没个知心人!”

顾青一点儿也不知道翠巧儿的处境如履薄冰,他蒙在鼓里。翠巧儿心惶惶,怕进入跛子那个像魔穴一样的洞房,她如诉如泣地唱:

“问天问地问流年,    谁留下个石畔畔上长山丹!”

翠巧儿机智地骗过了爹,巧送顾青到林坪镇,半路乘机对顾青表露爱心:

“早办事情早回来,    别叫我梦里头唤你招人羞!

顾青走后,爹抢先下手,把翠巧儿绑住送给那个一跛一歪的新郎。翠巧儿浑身美变成了浑身丑,活生生的人快折磨成死气沉沉的鬼了,唯有脚上那双精致的红绣鞋十分亮人眼。

顾青被蒙在鼓里。顾青正在林坪镇采风,听老妇人悲凄凄地唱:

“清风风吹弯了黄蒿的腰,亲娘老子送我上奈何桥······初一、十五到坟上来,蓝花花在阴曹地府等着他······”

洞房蜡尽泪干。黎明。周家那个明理的新郎偷偷地放了翠巧儿。她一溜烟跑了,在逃回家的路上,翠巧儿扯着哭音儿唱:

“叫声哥哥你快快来,     来迟了你可得哭断肠!”

翠巧儿过河时,就势把那双精致的大红鞋摆在那块大青石上,她和顾青一同坐过的大青石上。翠巧儿重回到让他心上冰冷的土窑洞、爽堂门,那是个断魂台。

顾青返回的路上,看见大青石上,端端正正摆一双精致的红绣鞋。断魂的红绣鞋从他的手心松开了,掉到水里,水花四溅,红绣鞋一打悠儿淹没了。若有所失的顾青似乎明白了,疯狂地跑、疯狂地跑到翠巧儿家,迟了,一切都迟了。顾青像爆炸了的鞭炮:“翠巧儿在哪儿?”顾青扑在翠巧儿爹娘面前:“翠巧儿她在哪儿?”顾青疯了似的用双拳擂自己的头:“翠巧儿,你在哪儿?”顾青一气跑到翠巧儿的坟头:

“我寻觅古老的蓝花花,    却被新的蓝花花所震惊。”

那里的黄土不埋人,你为什么偏偏埋了一株山丹丹花,埋了翠巧儿,埋了信天游?

《黄土地》的信天游饱含着张子良的爱、张子良的泪、张子良的血。他写出了翠巧儿这朵山丹丹、‘蓝花花’,《黄土地》为张子良赢得了巨大的声誉。

张子良虽然是从黄土地走出的一位书生,却是位高明的‘军事家’。打仗自古就讲究宣战、应战,兵马未到,粮草先行。既然是打仗,少不了刀枪、少不了飞机大炮;少不了阵地战、攻城战;少不了速决战、持久战······在《默默的小理河》中,一个胡宗南的反动军官住在一户老农家中,这位沉着、坚毅、整天少言寡语的老农,把一腔仇恨深深地埋在心海深处。他整天锄地、割苜蓿、喂牛、喂驴。表面上老农和国民党军官从没高言一声,对骂一句,没有一丁点火药味。国民党反动军队从陕北大溃败的时候,在农家小院里,在黄土窑洞里,敌军官还没来得及逃跑,也没看见一个解放军,没听到半句缴枪不杀,就是那位像黄土地一样苍劲、雄浑的老农,出其不意地举起一根牛圈的大木杠,咬紧一口钢牙,劈头向国民党反动军官头上砸去,那军官眼也斜了,嘴也歪了、牙也掉了、脑袋也开花了;敌军官七窍中流出粘的、稀的、红的、粉的、白的脑浆来;锣也、鼓也、钹也、玲也、琴也一齐响了。敌人败了,小理河的老农胜了,黄土地上的人民胜了!你说《默默的小理河》中老农杀敌不是战争吗?这明明是一场没有闻见火药味、没动刀枪、没有阵地、不成规矩、写不进兵书的战争。或许至今那一位军事理论家也没法总结命名这叫什么战争。这就是张子良的出格的兵法。正义、进步战胜了邪恶、反动,这在人们意料之中,无此迅雷不及掩耳,如此无枪无刀的土战法却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可恶的、像蠢猪一样的敌军官假若见了阎王,阎王问他怎么死的,谁杀死你的,用什么武器杀死你的······他肯定连一个字也答不出来。张子良为兵书添了一个“战斗”范例,为影坛塑造了一位土英雄形象,为黄土地和全国的观众写出了一部怪剧、新剧。

《一个和八个》又是一出老剧,更是一出新剧、怪剧,电影拍成了,上不了荧幕。他前瞻的人文哲学理念,他的独特的、奇异的构思,他的新潮的艺术手法难以被一些人认可。作品遇到了难产,作家肩上的压力大了,觉也睡不好了。多亏改革开放的深入,多亏文艺的春天真正到来了,多亏国际影坛的哥们呼吁奔走,《一个和八个》终于和广大观众见面了······

从黄土地上走向影坛的张子良,唱着、写着信天游的张子良,重叙事重抒情重诗意的张子良,重传统更重创新的张子良,为影坛增添了一个又一个闪烁异彩的人物形象,张子良的艺术创作,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也是一条成功的道路。

张子良的根在黄土地。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张子良满怀思乡之情,回到久别的、浑厚的、温馨的黄土地,回到了温柔的小理河,滔滔的无定河,回到天下名州(绥德)掛职体验生活来了。听说黄土坡坡回来了一位黄土作家,人们都想看看这位名人到底长得什么样儿?他和普通人到底哪些地方不一样?是睿智的大脑?是能穿透时间隧道的眼睛?是渊博的知识和远大的抱负?作家平时想的、说的、做的是什么?作家是不是也崇拜偶像?比如说崇拜马克思、曹雪芹、齐白石、或者居里夫人?一些文化素质高的青年干部,一些爱舞文弄墨的业余作者慕名拜访张子良。大前天他下乡检查去了,前天他深入某村采访去了,昨天他阅读名州人办的《名州》杂志,今天他到企业调研去了,明天?后天?时间像小理河流水哗啦啦地流,流到了三九天,流到闻见年味的日子里。

刚过了忙碌的大年,本应和家人团聚,和文友们走访互拜,张子良却风尘仆仆从千里之外的西安又回到了名州城。还未拍掉身上的尘土,就跑到白家硷,挤在老乡群里,和大家有滋有味地听热烈、粗犷的大唢呐,扭欢快奔放的大秧歌,转大城套小城的九曲黄河阵,到老乡家吃黄馍馍、细杂面、洋芋黑愣愣去了。绥德是大唢呐窝子、大秧歌窝子、信天游窝子、石雕窝子,他不能错失良机。谁能唱一口原汁原味的信天游,张子良就到谁的炕头。听人唱《三十里铺》、《蓝花花》、《走西口》、《赶牲灵》,他像喝醉了酒。看二人场子、看搬水船哈哈大笑。他是黄土地的儿子,他是黄土地的作家,他是黄土地的歌手。他离不开黄土地就像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

想见他的人,见了面该如何称呼呢?有人说不敢叫张县长,他一听就生气了。那他架子大、脾气怪、难接近?错!他见了谁也是老乡长、老乡短,说盐道油、叙米话面、儿长女大。他问凤英如今在哪里?他到了扶苏墓、蒙恬墓,默默地一站就是半天。他到李子州、王震、习仲勋住过的地方拜访了一次又一次。他在千狮桥上摸了一只又一只石狮子。他到母校拜访、看望老师······他抱拳打躬,别叫他县长,小的叫他老张,同龄人叫他子良、老乡······不少人为难了,他毕竟是台上的名人,叫子良没礼貌,叫不出口。平日里,地方上多少人喜欢别人称他的官职,叫县长那是礼遇、抬举。一叫地方官们的那些官职,官们面生春风,眼放异彩。惟有张子良又无奈、又惭愧、又生气。

春深如海,文化局长约定张子良和绥德的业余作者、部分师生见面,让他传宝送经,他愉快地接受了邀请。座谈会在电影管理站的小礼堂。闻风而动,小礼堂来了20多位爱好文学的人,来了40多位老师学生。张子良一进门,大家就欢迎。他忙忙抱拳打躬:“我不是作报告,我是和老乡们拉家常来了。”张子良高高的个子,潇洒、干练,穿茄克、牛仔裤,没有洋气、没有土气,隐隐地流露出一股帅气。两眼放光,满面春风,不像五十多岁的人,不像官、不像艺术家、也不像总经理,像什么?很快我脑际跳出一个词:绥德汉!因为绥德的西边划给了子州,就叫子州籍的绥德汉罢。

他讲起话来沉稳大方,有声有色,三分钟过去了,给我的印象是文人。讲了半小时,给我的印象是作家。讲了两个多小时,给我的印象是位出色的演说家、虚怀若谷的名作家。张子良回忆了自己少糖缺蜜的童年,世态炎凉的境遇,说来道去跑不出一个大圈子,柔情的小理河,坦诚的无定河,温馨的黄土地;黄米酒、钱钱饭;手如枣树皮、面似黄土、心像金子的父老乡亲。他先说故乡山高水缺、僻村寒舍,人们吃水通过一条羊肠子路,讲着讲着,无形中把苦快说成甜了,快说成诗了。

“我坐下写东西,没想到无定河、小理河、山沟沟、圪梁梁,没想到蓝花花、翠巧儿、打死胡宗南反动军官的老大伯,他们却从我的梦里冒出来了,笔尖涌出来了。西安的钟楼、城墙天天见,夜里梦不见,笔尖下涌不出来。不管家乡的这块热土是沃是薄,不管家乡的人认识不认识,你心上总有一个亲字,这是血缘、这是根”······张子良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现。

我想起了著名诗人艾青说:“为什么我眼里常含着泪水,因为我对这块土地爱的深沉。”这句诗赠给著名的电影编剧张子良,或许是非常合适的。张子良为什么能写出《黄土地》、《默默的小理河》,在他的眼中、口中、心中,人们找到了完美地、生动地诠释。

生活没有亏待他。闭塞贫瘠的故乡、苦涩的童年、人一走茶就凉、人未走茶也凉的世态、九盘十八弯的山路,在弱者面前只好一声长叹,长叹一生。在张子良手里成了人生宝贵的资本、奋发图强的动力,养成了他倔犟、坚强、拼搏的性格,赋予了他多思聪颖的天资。他硬着头皮坚持读完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走入社会、登上影坛、文坛,凭着九头牛拉不回来的执着,写出了一部部受人欢迎的电影作品。写出了一首首勾魂的信天游。写出了一篇篇令人不舍放手的散文、随笔。

张子良语重心长地勉励业余作者;“知识是海,你仅仅是一叶扁舟。你写出几首诗、几篇小说发表了,就认为自己长上翅膀了,那就错了。不虚心、不刻苦、不奋进,以后不会写出好作品了,不会超越,只会退步。我们一些业余作者和领导、同事、群众处不好,甚至有点僵局。你看不起好人,你就写不出好人。你还是一朵未开的花,就不要绿叶扶持。这是不对的,不好的······文学是谦虚的事业,是坐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冷板凳的事业。白居易那么一位伟大的诗人,写好的诗念给老婆婆听,老婆婆听不懂,他再写再改。我们写好的东西给小娃娃、老婆婆念过吗?你的根就在黄土地,就在人民群众中间。忘了这块深沉的土地,忘了淳朴的父老乡亲,你的创作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张子良喝了一肚子墨水,他虽然写得是现代文学作品,但他酷爱中国古代灿烂的文化,尤其是老子的《道德经》。他在座谈会上讲:“你们搞创作、搞教育的,不妨抽出时间、挤出时间,好好读一读老子的《道德经》。她虽然只有五千字,却文约义丰,博大精深,是一部道学经典、哲学经典。《道德经》讲政治、讲经济、讲教育、讲军事,还猎涉美学、历史文学、人体科学、宇宙学。这位哲学鼻祖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本书写在两千年前,却有着朴素的辩证法。外国人早已掀起学习《道德经》的热潮,我们冷淡老祖先的好东西是有些鼠目寸光了。我们搁置、丢掉了古代灿烂的文化,对教育、对文学创作是很不利的。那里边有乳汁,哺乳了华夏民族,她还会哺乳今天的中华儿女。写诗写小说,如果需要一碗水,那你必须准备好一桶水。那一桶水的一部分就是古文化。研究《道德经》我们落在外国人后面,我心里很不安······”

文学创作、文艺理论、古典文学是抽象的,甚至是深奥的,但从他嘴里流出来,却成了一股汩汩的清泉,滋润了听众干旱的心田。他生动、流畅、深入浅出的讲演,业余文学爱好者听得心悦诚服,连那些学生娃娃们都入了迷。那次报告会至今十几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文人气质、礼让谦和的品德至今浮在我的脑海。

后来,张子良回到西影后,根据植树治沙女英雄牛玉琴的事迹为素材,创作了电影文学剧本《一棵树》。还听说他准备把一部古典文学名著改编成多集连续电视剧。后来乡亲们看望他,他在病床上,一把拉住老乡的手,热泪盈眶,久久不愿松开。他盼望老乡们来拉家常,千里路上,经常有人探望下不床的子良。再后来得到噩耗,他已仙逝。人们心上沉得搁了块铅。天公为什么和陕北黄土地的几个名作家过不去?柳青的四部《创业史》只写成一部,就到马克思哪里报道去了。路遥的《平凡世界》刚获得茅盾文学大奖,来不及高兴,病魔把英年路遥的生命夺去了。张子良虎心不倒,正准备大干的时候,自私的老子把他请去,替他讲《道德经》去了。张子良走了,信天游谁写呀?挖煤的、抽油的、采气的、捞盐的、治沙的、种田的人们的追求、奉献、爱情、欢乐,甚至眼泪,谁编写电影、电视剧?以后文坛新人写新的《黄土地》,遇到疑难该问谁?
 
 
 

通讯地址:陕西省绥德县名州镇新民区264号

手机:13720718588     15891266028  

 

个人简介:马金龙,男,汉族,在《延河》、《延安文学》等报刊发表散文随笔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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