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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振平的博客
顺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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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队岁月——第一天到农村 上一篇 下一篇 | |||
| 发布者:夏振平 | 浏览(1137)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09-12-06 08:41:14 最后更新时间:2009-12-06 08:41:14 | |||
| 本作品所属分类:散文 文章类型:普通 | 推送到圈子 | |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 ||
一九七五年元月高中毕业。由于一技之长,被分在了崔家湾公社纸房沟大队知识青年点插队。这里有十几个知青,国家配有专门的管理干部,并给与粮食补贴。由村里的三户农民带领,组成一个小队。
本来春节前县知青办敲锣打鼓集体欢送知青到农村,可我被批准参加县文化馆举办的第一期农民画学习班,所以晚了二十几天。只能自己载着插队落户的全部家当独自上路。离开家和亲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学习班结束,已经是农历的二月,冰冻的大理河已经开封,气侯乍暖还寒。一大早父亲扛着为我用集装箱定制的小木箱,穿着打满补丁的蓝色制服,脚蹬一双黄胶鞋,头上扎了两个小刷刷,背着铺盖卷,跟在父亲后面来到汽车站。那时的车站不像现在这么繁华,出行买车票也不那么容易,每天各地只发一趟车,有时候去晚了就得等到第二天。我站在昏暗候车室的角落里,看护着行礼,父亲去找熟人。南来北往的人都背着大大的包袱,水泥地板上满是垃圾。服务员拿着喇叭在候车室里喊着准备开发的车次,父亲顺利买到了票。将行里递到车顶绑好,汽车启动驶出了车站。从车窗上望着渐渐模糊的父亲,想着接下来还有几个弟弟妹妹需要他的接送。
下乡插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也是高中毕业唯一的出路。但毕竟是第一次离开家,独自去走人生的一段路程。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样。
插队的地方在全县比较富裕,川地通贯无定河两岸的崔家湾公社。尽管村子在全公社不算富裕,但知青点有国家补贴,每月45斤粮食,尽管细粮的比例很小,但起码不会饿肚子。
一路上看着陌生的沟沟壑壑、山山弯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残雪挂在上面。公路坑坑洼洼,尘土飞扬。汽车沿着无定河逆水而上,时而翻山越岭,时而平坦笔直。道路两边的村庄,在紫灰色的枣林中,透出窑洞窗格上红红绿绿的窗花。年已过去,年味还没有彻底褪尽。无定河白色冰雪的中间流淌着融化了的凌片,放射着刺眼的光芒。
中午时分阳仡佬佬聚集了大量老农和妇女儿童,地里边依稀可以看到劳作的人。
车厢里几乎是清一色的农民,而且男性居多。大多穿着褴陋的黑棉袄。邻座一位三十多岁农民模样的人,已猜出我是知青,问我到哪个村子。我说纸坊沟,他是崔家湾的,一路上,一直在和我说话,热心地给我介绍那里的情况,提起许多他们队里的插队知青,问我认不认识,其中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六十里的路程几乎摇晃了三、四个小时。车终于停在了坡下的小桥头,售票员喊纸坊沟到了。邻座的人帮我把东西从车顶卸下来放在路边,邀请我赶集的时候到他家去串。谢过他,汽车扬起一股尘土开走了。
我站在行李旁,左顾右盼环视着落户的村庄。围上来一群孩子,七嘴八舌问我找谁。我说是插队知青,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二话不说,扛起行李就往村子里走。其余孩子簇拥着我往村子里走。见人就说来新知青了,我微笑着给见到的每一个人点着头。村子集中在公路旁的半山腰上。桥下面有一条与无定河成交叉的小河。小桥的前上方有一所两孔窑洞的小学校。
孩子们扛着行里顺着小河上面的路,一直往里边走,说是走其实是跑。在一个很讲究的门廊下边,拐向一条很陡的石子路。也不管我能否跟的上,在山路上飞跑,上到院子我已经喘不上气了。他们拉着一位个子高挑、俊秀、留着两根大辫子的姑娘在硷畔上笑盈盈地迎接我。等我缓过气,将我引进窑洞,端来开水。告诉我,她是知青点的炊事员,其他知青都下地干活去了。
她是去年初中毕业到这里来的,这里一共有十一个知青。前一批七人,一个高中生,其余都是初中毕业,五男俩女。这一批四个,全是高中生,三男我一女。带队的老师姓孙,名海贵。自己姓高这里的人都叫她四女,她一边做饭一边给我介绍情况。
灶火旁,她不停地往火塘里加柴火,火苗映红了她的脸庞,我靠在炕沿边细细打量着她。弯弯的眉毛,坚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很俊秀。性格开朗活泼。她做的是高粱稀饭,锅里的热气顺着盖沿往出冒,她起身在大缸里捞了一些酸白菜,在另一口缸里取了几个大土豆,将案子放在锅台上,叮叮铛铛切开了,她那股麻利劲看着都很享受。一切准备就绪,又往灶火里塞了把柴火。这时窑洞里已经被蒸汽罩满了。
她将门帘搭到门上,我们一起来到院子里。这里一共有四孔窑洞。院子很宽敞,没有围墙。本来这里是大队队部,由于知青的到来,只给队部留了一孔,其余都归知青使用。
站在硷畔上整个村庄呈现在眼前。对面是山,寸草不生,只有枯黄的野草和相同颜色的大山相依相偎,野草在母体的怀抱中随风轻轻摇曳。山下面零零散散有几孔窑洞。雪白的羊群在不毛的土地上寻觅着少的可怜的食物。拦羊老汉的歌声碰撞着我的耳膜,沟里有一些冰雪,几乎干枯了。羊群在那里穿过。沿着小河有一条通往沟里的土路,拖拉机可以通过。沟下面也住着一些人家。
知青点所处的位置是村子的最中心。在山脉的一道梁上,村子围绕这道梁,前后左右展开。窑洞依山势而建,坐北向南,大都是接口窑洞,接口窑洞就是在山上挖出洞,在前面用石头将面子垒起来,讲究人家出面子,用比较好的青石钻成斜纹,穷人家就用毛石头。
这个村有上百户人家,不到千人,属于中等村落。
下午的村子里很寂静,只有一群群鸡在悠闲地觅食,猪懒洋洋地躺在阳弯弯里沐浴着阳光,不时听到下蛋的母鸡在邀功,公鸡打鸣。偶尔看到老人颤颤巍巍地在自家门口扫地,收鸡蛋,晒太阳,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夜暮降临,“受苦人”(陕北将劳动者称受苦人)陆续说笑着往回走。一会功夫微弱的灯光从窑洞的窗格子里泛出,烟囱里冒出浓浓的炊烟,整个村庄笼罩其中,我突然心头一热,有种莫名的感动。
猜度着那闪烁灯光的窑洞里,一定有着许许多多不同寻常的故事。是否就是陶渊明笔下世外桃园的场景。是否就像牛郎织女生活的那么妙不可言。这时外面已是冷风嗖嗖,安静的村庄里大呼小叫、鸡鸣狗叫。
陕北的农村由于家户之间距离远,所以叫人一般就是喊,每到吃饭时间或有事的时候,喊得全村人都能听到,哪怕被喊的人没有听到,也误不了事。所以陕北人练就了一副大嗓门,无论是啦话、说笑都跟吵架似的。
陕北民歌就是在这样的地域上产生的,苍凉、厚重、诙谐、幽默。有一种穿透大山的力度。他不是唱出来的,而是吼出来的。
院子里有了响动,他们陆续回来了。四女一一给我做了介绍。她矮矮的个子,结实健壮,脸膛黑里透红,朴实到已经没有了城市姑娘的特征,她就是去年来的唯一的高中生,是知青点的队长,姓吴比我长两岁,我喊她吴姐。她拉着我的手帮我整理床铺,与我交谈,没有丝毫的陌生感。这俩男生和我同窗,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比我早到了二十几天。其他人我就都不认识了。带队老师到县城开会没有回来。一一打过招呼,高矮胖瘦都有,不可能一下子全记住。以后一个锅里搅稠稀,日子长着了。
大家洗去尘土,拿着大老碗在大锅里盛饭。一会一大锅饭就见底了。吃完饭,几个男生去挑水,这是每天必须做的,水在山下面的沟里,全村人都到那里挑水,是石缝中流出的泉水。女生帮着洗碗刷锅,打扫卫生,我也加入其中。
碗还没有刷完,院子里已经有村民来串门。四女说书记来了,话音未落,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个健步跨进来,边走边说来了新社员,做好吃的欢迎。我局促地站在那里。满脸堆着不自然的笑容。他走到我的面前,靠在炕沿边,随便问了一些情况,嘱咐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我一下子放松了许多,随后他就和其他知青开起了玩笑。
书记韩姓,名忠诚,他的为人与他的名字非常吻合。在他那里没有空泛的大道理,但他心里有原始的传统的做人标杆,善良、正直、责任心强。村里的事,抓革命全权由团支部负责,基建、宣传、排练节目、出宣传栏、做青年的思想工作等。他负责促生产,村民的吃喝拉撒,家长里短。从他的相貌就可判断出他是个急性子,遇到村民纠纷,他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一会风波就平息了,其实他就是这个村的家长,谁家啥样,那个人什么德行,在他的心里一清二楚。在村子里他拥有绝对的权威,在全公社的村支书中享有盛名。其实那时村民的纠风很少,一切都是平均分配,没有水路、地界等纠纷,社会主义提供了和谐环境,所以要看到书记发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广播室里通知队委到大队部开会。陆续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书记招呼我随他过去,认识一下其他队委。我拉着吴姐一起去。她和这里的村民就像一家人,随随便便开着玩笑。随她来到隔壁的队部,面对那么多陌生人,一张张沧桑的脸在眼前晃动,书记介绍一个,我冲着点点头,直至介绍完毕。
农村开会自由、松散,马拉松式的,好长时间进入不了主题,进入主题,议提完成后,还要捎带很多的事情。大多的时间都再争执,为一件小事都会争得面红耳赤,相持不下。有时候会开完,也不会很快离去,总要呆到大半夜,才会逐渐散去。大多数时间都在抽着旱烟,啦着闲话。每次会毕,窑洞里都是烟雾缭绕。
没有会议的时候这里也会聚集许多人,吹拉弹唱,打打闹闹,不亦乐呼。
刚开始我很不理解,劳动一天也不觉得累。满脸褶皱,一身泥土,破衣烂衫,吞糠咽菜,且整天乐呵呵的。从不知道什么是忧愁。难道上帝制造他们时,忘了忧愁的细胞。
躺在滚烫的炕上,听着隔壁的吵闹声,一天来所经历的事情像过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翻页。小小山村,满目荒凉,真能呆上一辈子吗?明天的劳动我能适应吗?出身不好乡亲们会不会歧视我?隔壁那些穿着大棉袄,头上扎着白羊肚子手巾的老农民画速写非常好、、、、、、。迷迷糊糊感到同屋的人回来睡了,外面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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