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6年8月30日,广西百色,一个游客站在雕像旁。
图/赵永生 文/唐燕
雕像属于广场,广场属于雕像。缩小一些尺度,再放大一些尺度,得出广场的尺度。
好多年前(朝花夕拾的意思,老去的是时间还是灵魂?),黄昏经过一个厂区门口的广场时,就会不由自主加快脚步。在一片盒子般林立的苏式厂房中,肃穆无人的水泥地上只有一个雕像的巨大投影。雕像的高度竟然超过厂房,要瞻仰雕像的全貌,脑袋必须做出瞻仰天空的姿势。但不幸的是,雕像永远挥手的姿势,无论如何,无法赶走那些落在头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并打扫一头一脸的鸟粪。从这个角度来说,造像者对历史是极不负责任的。
好多年过去了,我们纪念历史的手法有了进步吗?空旷的广场,什么时候才有轻盈漫步的鸽子、老人和孩子?在古希腊,广场是用来辩论和议事的;在古风犹存的少数民族村寨,那些山坡、坝子,天然的广场,用来聚会、歌舞、娱乐、恋爱……而在一代中国人最早的记忆里,广场是政治仪式的载体,群众山呼“万岁”,游行队伍(包括儿童的队伍)经过主席台时敬礼致意。在历史的更深处,广场的肃穆庄严与皇家的威仪遥相呼应,让个体的生命显得渺小无力。
当然,中国城市已经开始新一轮现代性叙事,另一种炫耀性的口吻同样需要通过广场来表达。广场高大巍峨的排场与人性之间是疏离,而非亲和,广场只是为了观瞻的需要,是陈列一个城市形象的虚假橱窗。
广州火车站广场据说现在整治已经“卓有成效”。几年前,在那里我第一次看到角落里挣扎的吸毒者,触目惊心,相关的还有偷、抢、骗,一切潜在危机,从疲惫的面孔、茫然的脚步、不信任的眼神一一掠过……一幕幕“人间炼狱”的写真。人性万劫不复的深渊就是一个城市正在化脓的伤口,研究一下每个城市火车站广场与形象广场之间的天大距离,就会发现,一个最真实的人间,因为始终受到漠视,已经开始恶语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