搓 衣 板
听着外边寒风肆虐,田和妻在暧暧的被窝惬意极了。
“你听,水声!”田说着,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快意。
“你还说咱妈老脑筋呢,其实还挺现代化的呢!昨天咱买回洗 衣机给演示一番,咱妈气得半天不说话,谁知她还真学会了呢!”妻说。
“哎,也难怪,一辈子艰苦朴素,花钱仔细,常常要咱们花钱仔细,却突然耍了阔,可能还是不习惯吧!”
田不语,双手压在自己脑后,仰面躺着,很是惬意。不管咋说,买回洗衣机总算将可亲可敬的妈从繁重的手工劳作中解放出来了,这么多年妈就是妈就是靠给人洗衣养活我们几个孩子,现在成家立业了,也算尽上了一份孝心了!
突然,他心里咯噔一跳,翻身下床,妻急忙拉住:“田,别去,让妈自个琢磨一会,她大概、、、”
田疯了似的冲了出去。
晨曦中,妈正坐在小板凳上,前俯前摇的买力的搓着衣服,他看见妈红肿的双手,心中一阵颤栗,钯肯走上前说:“妈,你大清早洗 啥哩么?”双手紧紧握住妈那像冰块似的手。
“田,让妈洗吧,昨天晚上娃又尿坑了。”妈平静而坦然的说。
“咱家不是有洗衣机吗?用它洗吧!”
“真是个瓜娃,洗衣机不用电吗?电不用钱买啊?钱好花难挣,不能糟踏。不能让人说有俩钱烧得没毛了。”妈愠怒的看着田,又买力的洗着。
院内的铁丝上,洗 净的尿布成了坚硬 的铁皮,在如刀的寒风中发出哐哐的声响,崭新的洗 衣机委屈的呆在门后,怕冷似的缩在青色的套子里。
这一天,田心中不悦,瘦脸冬瓜似的吊得老长,往日和睦的日子也倍显寡然无味,孝心末尽就仿佛一块浓重的阴云笼罩在心头。
“田,我看咱们得还得向咱妈来一点强迫命令!说来说去,因为咱家有搓衣板,
说不定没有它咱妈还有可能一改旧做呢!”妻说。
田点头。
晚上,田悄悄将搓衣板藏到楼上的柴禾旮旯里。
第二天早,田对妈说:“妈,不见咱家的搓衣板了。”
妈愕然,心急如焚的四处找寻。未果。长嘘短叹一整天,滴水未尽,静卧坑头。
妻惴惴不安,再次问妈,妈不语。妻想妈大概不习惯吧,过了两天,妈没有语言,妻不安的对田说:“田,干脆把搓衣板拿出来吧!别弄巧成拙,董出什么乱子来。”
田烟雾中的脸是一种无可名状的忧虑,不安的无可奈何状。吐掉最后一口烟,把烟蒂踩灭了,说:“我想妈可能是觉得咱们和她过不去,还怄着气呢!你想,妈肯定会想,小偷偷什么也不会偷不值 五毛钱的搓衣板是不是?”
“那你说咱办?” 妻小声问。
“咱们的搓衣板要是在**眼皮子底下被洗坏了,不就可以断了**念头了吗?”田说。
“你有这高招怎么不早说再过半天不把我愁死才怪呢!”她停了片刻说“咱们把洗衣板锯得只留一点、、、、、”
“不行”田说,妈很细心的,“看到锯痕不知又会咋样呢?搞不好会害了咱妈,不能真锯,找个一样的旧的,看看咱**反应 。”
妻点头:“我娘家有一个旧的,和这个差不多,不知还在不,上回回去,我哥正在做新的呢!”
早饭时,田对妈说:“搓衣板找到了,在后院的柴堆里。”妈一听一骨碌爬起,看媳妇洗衣,脸上露出笑意,突然,“喀嚓”一声,搓衣板断为两段。妈浑身一颤,险些摔到。田扶住妈,说:“妈,坏了也不要难过,咱家有洗衣机。再说,搓衣板也有些年代了,下次做个新的就是了。”妈什么也没说就回屋了。
搓衣板一样休息了,妈也不再起来,请来医生说一切正常 ,可能是太劳累。
无奈求助于舅舅。
舅说:“这搓衣板是一位长工给的,那长工让地主打死了,你妈辛苦了两年什 么也没得到,只抱回一个这枣木做的红红的搓衣板。”田听着,眼好酸。
第二天,田拿出搓衣板,妻在光溜溜的枣红搓板上、很买力的洗着。妈竟重新起来,佝偻着背,倚门而立,静静的望着妻,脸上露出笑意。
当春节再来临时,农家人为了迎接这个添岁增寿的吉祥佳节,除了置办年货外,彻底的清扫屋内外院落也是必不可少,田感觉这洗衣机放那都不合适了,对妈说:“妈,隔壁王朋要买洗衣机,我想把咱的买给他。”
妈不语,抬头将下垂的头发捋到鬓际,然后揭起衣襟,抖着手,在衣代里摸出一个裹着灰布的小包,一层又一层,打开,露出一层旧报纸.竟露出一沓钱来说:“田拿去。这是妈零碎攒的,有二百多块。”
“妈,我不缺钱!”田惊恐。
“不缺钱买机子干啥?”
“放在家也没有用!还占地方!”
妈叹口气说:“谁说没用?逢年过节,人来客住的,把布罩揭开,摆到显眼的地方不是很体面吗?”
田望着蒙上一层灰的洗衣机和挂在墙上那块红红的光溜溜的搓衣板,不知如何是好。他看妈面露喜色,便凄切地咧嘴笑了。妻正哈着冻得红肿的双手,盯着田啼笑皆非的面孔,也抿着嘴,苦涩而不无快意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