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塑料桶
太阳一出来,杜村中巷东头就有几位老太婆颇有兴趣的注视着北边那个巷口。
等侍那位右手提着一只艳红的塑料桶,白发苍苍却顶着一只花蝴蝶似的手帕的老
太婆。
“唔,过来了!”一位没牙的老婆婆显得很兴奋。
“嗯,是过来了。”胖女人压低了声音,那种夸张的亢奋却怎么也掖不住。
“哼,老不正经”秃顶老婆乜斜着眼睛,愤世疾俗的说。
“呸,这号货,把人都丢光了!”龇牙女人说着还恨恨的向地上吐了一口。
恨不得把肠子吐出来,好像祖宗八代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高大个,背微驼,衣着极普通,一双脚较大。提着桶的身子向右侧着,
水珠溅出桶的一刹那很耀眼,像一条条跳出水面的金鱼。清清的水花在地上留下
一条弯弯曲曲的印痕。
女人们停住了议论,屏住呼吸,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她很自然的走
到她们跟前,放下桶,直起腰打招乎,喘气。
“来,猪娃妈,歇一会。”没牙老婆说。
“不,我得快点给他做饭吃。”言罢,被称着猪娃**老太婆又提着桶走
了。
他,是指那位老汉,据说,他俩相好了一辈子。
人们瘪嘴,眨眼,红塑料桶消失了,这帮女人可有谈资了:“蛇货,蛇货
!”“真不要脸,七十了还拉野汉!”“听说两人热火得很,每天都做那种事情
!”“嘻嘻,他娃子也应该管管她了,省得丢人显眼的!”
每天早上,当太阳刚刚冒红,苍苍白发的高个女人依然顶着花手帕姗姗来
去;红塑料桶依然艳红的出来,清亮的水珠依然鱼儿似的跃出桶去,几个无所事
事的女人依然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忽一日,太阳一杆高了,不见红塑料桶出现。那几位女人失魂落魄的伸长
脖子,愣愣的盯着北巷子口。脖酸了,肚子也叫了,可是却始终没有那个她们所
企盼的画面。
她们开始七嘴八舌的地猜测着,慢慢变成了缄默的等待。她们相信她会出
来,就如同她们的存在一样真实。
后来,事实粉碎了她们的自信:昨天清晨,高个子女人被做生意回家的儿子
打了几个耳光,后来娃子走了,高个子女人又去提水,因脸肿,不慎掉进井里,
死了,孩子便倫倫的火化了。
“唉,真可怜!”胖女人说。
“是可怜,”没牙女人说。
“。。。。。。”秃顶女人没有说,眼神迷惘的转向一边,像在找寻什么。
“哼,那个长舌头挑弄是非,真他**该死!”龀牙女人骂。
“人家守了几十年寡,够可怜的,哼,狼心狗肺的娃子!”胖女人说道。
“唆事弄非的人不得好死!”
“呜呜。。。”秃顶女人哭了,捂着脸趔趔趄趄的跑了。
胖女人和没牙女人们愕然,似呼明白了什么。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胖女人和没没牙女人龀牙 女人又遇到了一起,她们不
约而同的走向胖女人的门口,胖女人热情招乎,又一齐向北巷子口望去,那么虔
诚的,专注的等待,不知是等侍那个红塑料桶,还是等待另一个可供闲议的话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