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梁山“被高大”了
舒放
明末文化大师施耐庵要是现身当今的话,恐怕会惹不少官司,其中就会有一项“忽悠罪”:原本一个普通的山东小山崮,经施老先生本山大叔一般的忽悠,弄出了一个特别的大场,在多数中国人的心里,水泊梁山简直就是一个险峻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实际上,水泊梁山确实是一个三个小崮相连的丁字崮而已,即便是宋朝时四面环水,也险不到哪里去,这一切,都被施老先生给拔高到珠峰一般,用时尚一点的话说就是,水泊梁山“被高大”了。
今年春节期间,水泊梁山依然热闹,相比之下,曲阜孔子号景点有些守旧,泰山依旧吃老本,济南的趵突泉则成了山东的一个文化符号。
从第一印象看,水泊梁山景区大门并不气派,梁山县城通往水泊梁山的道路也就是两个车道,道路两边也末有意包装,连积雪还在路上,寨门附近的停车场基本还是原生态,收费10元。寨门有副对联:“掀开地网上梁山 撞破天罗归水浒”
寨门右手则是一个高大的雕像,是一个历史模样的文化人,不少人会认为是宋江、吴用一类的人,因为他们曾经是梁山的CEO,其实不是,这个人就是施耐庵。在寒风中,老先生双手抱肩,右手拿着一本书,远眺百十米海拔的水泊梁山,他也许在深思:当年写《水浒传》写到劲头时,把108个水泊梁山的“项目经理”写得个个是掀开地网、撞破天罗的网络红人,他们落草的水泊梁山自然也是风水宝地,如此扩张宣传水泊梁山的“疗效”,的确有些过了。
2010年的水泊梁山,只剩下三个小三崮了,山上的景物都是按施耐庵总设计师的设计而建的,比如第一关、第二关、聚义厅、黑风亭,点将台、扈三娘的左军寨、花荣射雁处、孙二娘的脚印、水船等。在前往聚义厅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石头砌成的围墙,一个旅游说明说这是当年抵挡宋王朝官兵的设施。还有一处景点,说得是毛泽东在年轻是曾在这里读过书,更不可思议的是,在黑风亭的前方,有块石头,上写有“孙二娘的脚印”,景区内,一会是按施耐庵设计的一套,一会又是历史真实的一套,这多少让人感到好笑和勉强。
在《水浒传》中,水泊梁山一直是个是非之地,这个地方最大的防火墙就是水,施耐庵应该实地来这里看过,他心里明白,这里勉强称得上山,真是无险可守,倒是四面环水将这里打造成为自由开发区,因此,翻遍全书,直接描写水泊梁山的物理状况极少,直到第三十五回才说了几句:“方圆八百余里,中间苑子城、寥儿洼,聚集着三五千军马,把持着水泊,官兵捕盗,不敢正眼觑他。”看来,能够在这里当董事长的,所依赖的不是梁山,而是水泊,因为这里水路难认,济州府第一次大规模地派了一千人来围剿,由黄安挂帅,结果吴用在水中把官兵给解决了,所以施老先生专门点明“把持着水泊”
水泊梁山在由王伦任董事长时,干的是打家劫舍的生意,《水浒传》为了抬高宋江等人,故意把王伦说得一钱不值,似乎是一个窝囊废,其实不然,在王董事长任期内,水泊梁山已经是“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官司,论秤分金银,异样穿绸锦,成瓮吃酒,大块吃肉”,周边的小落草团伙根本不敢招惹王董事长,连阮氏兄弟都很怕王董,只是在吴用的串联下,晁盖、刘唐和阮氏兄弟,加上潜伏的林冲,才将王董干掉。在武力威逼下,水泊梁山上原来的股民立即改认晁盖为董事长。
在水泊梁山上走一趟下来,发现这里的GDP政绩哲学还是非常明显的,在这里只认实力,如果不是林冲的武功高,晁盖、刘唐和阮氏兄弟是不敢把王董怎么样的,更不能左右原股民的意志;在当今水泊梁山景区为数不多塑像中,有宋办核心人物李逵,还有花荣射雁图,花荣是一个低调但有水平的人,坊间即有其能够射绒涤的传言,他刚到梁山时,担心自己项目经理的位置保不住,发现不少项目经理不服气,看到天空中飞来一行大雁,就对众人说要射一行大雁中的第三个,如射不中,花荣还留有余地,不想有些人把话说的很满,结果一箭就把第三个大雁给射下来,梁山总项目经理“尽皆骇然”,一箭定终身,花荣为第五董事,仅次于林冲。没有这一箭,花荣恐怕就进不了水泊梁山的班子。能进班子,自然就有许多好处,在水泊梁山,还有一个马道,当年,凡是项目经理以上的干部,都能够骑马从各个山头到聚义厅内,而不必步行前往。
在施耐庵眼中,水泊梁山还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他用一首词来描述:“四面水帘高卷,周回花压朱阑,满目香风,万朵芙蓉铺绿水,迎眸翠色,千枝藕叶绕芳塘,华檐外阴阴柳影,锁鬓前细细松声,江山秀气满亭台,豪杰一群来聚会。”这是远古的水泊梁山,那时,这里有水护佑,因此叫水泊梁山,在没有网吧、卡拉OK等娱乐场所、且梁山的项目经理们多仇恨远离女人,山上的武士股民们平时只能在打打擂台赛,既健身由打发了时间;如果没有水,即便是林冲这个项目经理把守二道关,众项目经理再有人脉,梁山公司恐怕早就倒闭了,就是宋董也无可奈何;2010年春节的水泊梁山,四周的水已经无影无踪,山下就是密集的梁山县城和民居。
为了宣传的需要,施耐庵不惜加入文艺虚假的成分,将水泊梁山这个原本普通的小山头描述成西点军校,将梁山的项目经理个个宣扬成了史泰龙,并经民间网络的无限放大,水泊梁山就“被高大”了。但常理一想,这个没有资源的小山头,一下子聚集了千把号人,即便山上都是经济适用房,恐怕也难以住下,如果不解决后勤供应,这些人又该如何生存呐?当然,水泊梁山只是个传说而已,有虚假宣传之嫌的施耐庵只是一个落魄文人而已,既然达到了自己的宣传目的,其它的也就顾不上了。
几百年来,过度的、实名制的文艺虚假宣传,不但成就了山东的豪义文化,还把水泊梁山由草根叛逆弄成了正面典型,如此独特的文化软实力让齐鲁大地受益至今,这也许是施耐庵所没有想到的,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要想在当下影响世界,还真要向耐庵先生那样,推陈出新,包装出一个个现代版的“水泊梁山”。
一个义字太沉重
第二关的项目经理是林冲
自由的群体
现代水泊梁山的传统门票设计
项目经理扈三娘的总部
“梁山寨”是米芾的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