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水员
村代替了大队,村长自然代替了大队长。
有一天,县组织部王部长在、带人到杜村蹲点,看到村中学校水夫雨天到村外开口井打水,道路泥泞,举步维艰,顿生怜悯之心。于是叫来杜村长写申请:在学校打口井,解决三百余名师生的用水问题。
事后,井成,有百米深。桶比井口粗,无法用水桶打水,村干部再三研究决定:修个水塔,安几个龙头,让杜村自来水长流,显示一个文明村的文明。三月后,水塔建成,水管装成,水哗哗的流,在阳光下闪光,村民笑面如花。
可是后来问题来了,这自来水并不自来,是潜水泵送上去的,开始上水者积极,用水者满意。不几日,新鲜感过去了,再不是那么满足要求。村民中有人出言不逊,胡乱的海骂一通,供水的电工出力不讨好,于是干脆甩手不干了。
村干部不得不再次召开会议,结果是得有一个人管,得是个责任心强靠得信的人放水。筛先之后,决定让福来老汉干这份差事。福来在过去时是地主,因此对人们的信任感激不尽,满口答应了。第二天走马上任,服务周到热情。如今没有了工分,每人收三角钱水费,一月下来,福来老汉也只有几十块钱,也够几个烟钱。人们吃水方便,感激福来的热心,常常 把一些廉价的赞美之词慷慨送去。每到这时,福来老汉嘿嘿一笑,长丝瓜脸像盛开的菊花:“这没啥,为人民服务嘛!”
福来老汉成了村民们日常 用水的龙王。他觉得自已就应该像神灵那样有求必应,他要让每个人都睁眼看看福来不是一个窝囊老汉。因此,他对自已的“工作”尽心尽力。周日,放假,学校铁门上锁,福来老汉多次放下饭碗,越门而过。铁门上的长矛总是无情的挑出他厚实的棉裤中的棉花,有人开玩笑:“福来,你老东西是不是还想碰着入党啊?板油给挣出来咧!”福来老汉笑笑,没牙的嘴就像个鼠洞。他摸了摸“板油”感受着人们这挖苦声中的赞美。
有一个,老汉百密一疏,去女儿家时记记了放个水塔门上的钥匙。于是有人开始愤然:“这不是坑人吗,收人钱不给人放水!”临了,从福来老汉瓮中舀去仅有的一桶水。气得福来老伴双手发抖,半天都没吐出一个字来。
福来回来了, 知此事,哚脚拍头,怪自已糊涂。劝了老婆,又去给小伙子道谦。从此他更加小心翼翼。
有天上街,福来老汉让将钥匙交给老婆。下午回,村长叫他:“福来叔,你咋能让水白流呢!这是人民的财产,电不能浪费。再说,水漫路上,污染了环境,这是给咱文明村牌牌上抹黑哩。这样吧,钱少了每人再给你加一角... ”“不,不不不,这次是我没负好责任,住,住后,我,我一定,管好!”
周日,福来老汉去翻铁门。他头晕,感 到翻门艰难。可是想起村长的话,硬着头皮去了,他不能让村长为难。他爬上去了,而门却在哐啷真响,前后摇动。他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到了,苏醒后方知这次不是光挑出“板油”了,他痛苦的咬着牙关。他仿佛看到需水者恼怒的脸,仿佛又听到村长温和的训斥,他突然拔下针头,冲过十几个人真心实意的阻挡。他趔趔趄趄的走.....
而眼前是水塔水被砸,清水四溢。福来老汉见状,浑身筛糠。忍不住骂:“谁他妈这么不讲公德。。。”一言末了。嘴上早挨了一拳,只见一小伙子怒气冲冲。福来老叹认得他是村委的娃。小伙开骂:“**我爷过三年谁不知道?你产帮忙就算了,还故意装病住院不给放水,我看你这狗地主贼心不死,我.....
从早上吵到中午,一圈人都在观战,福来盯着掉在地上的血点,一时性起,扔了钥匙愤然回家。
村委的娃打开合后,听到隆隆声,却没进水。无奈,说水泵坏了,电工一看,真的坏了,责任不明,人的生活一时成了大问题,于是记不得福来往日的好,一同把污言泼向福来老汉:“狗地主狼心不死,故意破坏!”“自来水无水就是狗地主的责任......”
福来老汉听了,后来病了,很重,头发也全白了,偶尔拄拐出门,呆望着干喝的水龙头,泥塑一般。
而后来,人们又都去村外半里路远的开口井挑水,多日不用的水担又吱吱吜吜的唱着重返新生的歌。一切显得那么协调,私乎从来没有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