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哥――曾经战火今为田
贾鹤鹏
在一本关于加勒比海小岛多巴哥的旅游手册上写着:多巴哥,享受平静生活的真正的加勒比岛屿。
这的确是这个美丽的小岛给人的第一印象。在多巴哥开会的三天生活中,不要说人声嘈杂,甚至在大海的边上也听不到一次惊涛拍岸的震撼。长长的白色的沙滩,挺立而又不乏妖娆的椰树,就这么每天在和薰的海风中沉默着。在我们下榻的多巴哥希尔顿饭店附近的沙滩上,即使有游泳的人,也不会传来几声海滩上常见的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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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多巴哥首府斯卡波罗(Scarborough)的街头,更是让人不相信这里也算是一个城市。所有的建筑都集中在道路两旁,除了零星的商店和小型度假饭店,其余都是当地住户。每一栋房子都是那么精巧:轻盈的白色、纤细的造型、宽大的玻璃窗和低低的屋檐。
在从它的姊妹岛――特利尼达和多巴哥的首都所在地特利尼达岛来到多巴哥之前,本来已经怀疑特利尼达是世界上最安逸的地方之一,现在这种印象不得不改写,尽管同样是稀疏的住户和满眼的浓绿。在特利尼达,还能看到绿树掩映中的工厂和大型的购物中心,而在多巴哥,似乎这些都属于另一个世界。
在多巴哥会期非常紧张,让人没有时间来饱览小岛各处的美丽风光,但仅仅是最后半个下午的海中游荡,也足以让人心神荡漾。这里的海水淡绿,却又随着视线的延伸不时变换着颜色,一层层地细腻地向前扩展。远远望去,让人体会的不是天地的苍茫,而是造物的精致和慧心。近海处不时横亘着白色的沙丘,即使在很小的一块地面,也总要伸出几棵椰树,秀美而不招摇。
沙滩上游泳的人不多,一些游人忙着装备自己,搭乘小艇到海中潜水,还有的游客干脆在摆弄游艇,或准备用滑翔伞冲浪。天蓝蓝的,大团大团地抹着白云,椰林随风飘逸,却听不到风声,除了细密的海浪,还是没有任何喧杂。
然而就在不远的小山包上,就依稀能够看到一个废弃炮台的影子。与那些沉默在往来游人的喧嚣中的炮台不同,在这四野静寂的海滩上,窥到这种战争机器,身上多少都有些发紧。也许就是在这片海滩,就曾经上演过血雨腥风的激战。
日程中没有安排参观斯卡波罗的各处炮台,无法看个究竟。据当地人讲,各处炮台的样式都不同,因为它们建成于不同的年代,出于不同的殖民者手中。
与邻近的特利尼达数百年沐浴和平不同,多巴哥在19世纪之前的200年中,曾经饱受殖民者之间频繁的武装冲突和战争。它紧邻南美大陆的委内瑞拉,扼守在加勒比海和大西洋的交接处,地理上当属兵家必争之地。据说,岛上最初迁入的居民--加勒比印地安人(Carib Indian),是第一次把战争带到西印度群岛的民族。不仅如此,当欧洲殖民者来到西印度群岛时,岛上的加勒比印地安人整个迁往多米尼加和圣文森特等其它加勒比岛屿,不是去寻找和平,而是帮助兄弟岛屿与殖民者作战。
奇怪的是,这样重要的位置,却没有被发现了特利尼达岛的哥伦布找到,这让多巴哥晚了一百多年经受现代枪炮的洗礼。而这洗礼一经开始,就贯穿着多巴哥的大部分历史。
多巴哥第一次出现在欧洲人的视野中是16世纪,一支英国远洋船队 ―― 当时这样的船队和平时是商船,战时是海军,可能还经常扮演海盗的角色 ―― 抵达多巴哥,宣称这里是英王的领土。不久,英国人就被刚刚兴起的海上马车夫荷兰人赶走。
荷兰人在今天的斯卡波罗附近建立了一个名叫李普辛堡的(Limpsingberg)的城镇,开始尝试在当地开拓殖民地。不过他们很快发现,用来保卫海疆的人力物力要远大于种植甘蔗和可可的力量。英国人和法国人不断在附近骚扰,还经常联合起来,对抗更为强大的荷兰海军。
频繁的战事也能在今天斯卡波罗的街道名称中觅到踪影。小小的斯卡波罗人口不足5万,却有若干条道路冠以要塞的名字,诸如米尔福德要塞街、乔治国王要塞街。走在这些如今安静得几乎听不到一声犬吠的街道上,你会怀疑,历史是不是开了一个玩笑。
也许多巴哥对殖民者来说,实在太棘手,它被荷兰人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当时的波罗的公国国王克兰德公爵。此后,多巴哥又数易其手,在英法7年战争后,英国人通过1763年的《巴黎条约》获得了对其的专属权。
此后,法国人又两次重返多巴哥,并在1801到1802年间的后一次占领期间,促使当地人举行了有史以来第一次选举,选择当时的法兰西第一执政拿破伦作为他们的领袖。说来奇怪,选举真的给多巴哥带来了和平,尽管选举之后不久,多巴哥又重新落入英国人手中,但这已是殖民者之间最后一次为了这个小岛燃起战火。此后,多巴哥一直作为英国人的殖民地,并于1889年作为英王专属殖民区加入了特利尼达,并于1976年与特利尼达组成了现在的特利尼达和多巴哥共和国。
然而小岛上人们在战火中培育出的旺盛精力与冒险精神很难消耗殆尽。我们乘坐的小艇驶离海岸不就,船上就响起当地两个水手的歌声,混合了非洲民谣和英语节拍在海浪中穿行。
海岸在我们小艇后面消失不久,水手就熄灭了发动机,为我们讲解透过玻璃船底映射出的各式珊瑚。与通常的想象不同,这些珊瑚非常浅,顶部大约距离水面只有30-50公分。尽管海水和玻璃的折射让一切都朦胧起来,还是能够分辨出这些珊瑚斑斓的色彩。
最常见的是褐色珊瑚,一丛丛地,随着海水的波动而摇曳,而时时闪过的鲜红和绿色的珊瑚,则更加敦实,好像夜色中变换的灯光。偶尔能够看到一种蓝色的鱼,潜伏在珊瑚的根部,开始一动不动,忽然甩尾消失在一片迷雾中。
这里的珊瑚都是活的,还在不断聚拢新的珊瑚虫,海底也随之提高。想必当年这片水域要深得多,否则如何负载配备有多门火炮的战船呢?樯橹灰飞烟灭,只有从水手们强悍的体魄和粗短而连续的声音中,遥想过去勇敢的多巴哥战士。
但是他们混杂着土音的英语实在难懂,而在听不懂意思时聆听这种急促的声音,就像听出征的号角,从中能够感受到多巴哥人的一种冲劲。这让他们没有像姊妹岛特利尼达一样,延续和发展壮大殖民地时期的甘蔗和可可种植。
人总是要干点什么,而迅速发展的旅游业为粗悍的多巴哥人提供了这种场所。与世界各地的游人在一起,多巴哥人不需要被工厂和田间的劳作束缚。这不,水手刚刚把小艇驶到适合游泳的地方,其中一个已经一头扎了进去,冲向奔袭而来的白浪。
精力旺盛的多巴哥人远没有满足于把欧美的旅游者请来游泳或者冲浪,他们开发出了潜水、探险旅游、观赏珍稀动物、狩猎、垂钓、新婚旅行等各类项目,让多巴哥的旅游业在加勒比地区独树一帜。比起加勒比其它岛屿,这里的气候更温和,非常适合深入岛内腹地远足,而当地人也能够在丛林开路时,重温祖先们的勇气与力量。
但愿,强悍的多巴哥人能够用祖先们在征战中积累的勇敢和谋略,让渴望和平的旅游者长期驻足在这白色的沙、绿色的海、以及热情四射的当地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