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善康

   说起阳春三月，便自然会联想到在月笼花照的扬州踏青游春的趣味，这多少是受李白“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诗句的些许忽悠。不过，巢湖庐江民歌《十里长冲好风光》会给你遥指一个并不逊色于扬州的好去处。

   冲，按巢湖方言解释，就是夹杂在山区里的一片平地。巢湖流域是丘陵地带，多有山岭、平川交错的地貌。《十里长冲好风光》描绘的绝非文人“臆造”的意境，而是一个真实的所在，它是蜿蜒于巢湖西南岸八九个山岭间的一望平川沃野，山岭并不高，海拔才300多米，平川却绵长，号称“十里长冲”。山水相间的美丽风韵滋润了草根山民的歌兴诗情。1950年，有个建国以来巢湖民歌继承创新最早起步的有心人张翼，搜集整理了一首久传的民歌。从此，《十里长冲好风光》这首从五十年代开始就有了获奖辉煌，也是我市第一个被灌制成唱片的民歌开始飞出山梁，且享誉全国。根据此曲改编而成的，已入编中国第一套大型民歌纯音乐唱片《听遍中国》的二胡独奏曲更是清丽悠扬醉人心脾（该系列唱片安徽专辑共12首，其中巢湖民歌音乐3首，另两首为《摇篮曲》和《舂米号子》）。

    这首民歌是根据原始小调《倒扳桨》改编而来。据（清）李斗的笔记小说《扬州画舫录》记载，明清时扬州已有许多流传在都市坊间，如《倒扳桨》、《虞美人》、《银纽丝》、《四大景》、《剪靛花》一类由俗曲演变而来的小调。据考证，之所以取名“倒扳桨”，是因为根据这个俗曲最先的词谱，结尾处都有三个字的重复，举蒲松龄作的一段唱词为例，“[倒扳桨]： 早儿新妆下镜台，停停久候寝门开，进门先看婆婆面， 恶气冲冲怒满腮；怒满腮，自疑猜，不知又是为何来。”这“怒满腮”三个字的重复，犹如划船时的倒扳桨的形象动作，故得曲名《倒扳桨》（也称《倒搬桨》）。也有说这种小调最初用于“荡花船”一类的歌舞表演，操桨者总是面对船艄，和船舱内的女子对歌，而手中划桨的方向自然也反过来了，遂有《倒扳桨》小调传世。这里应该甄别我市某些民歌搜集本中，将其标为《倒板讲》、《倒板浆》的错误。

巢湖流域内流传的小调《倒扳桨》应该是清末民初从扬州流入，后又充分吸收了巢湖地方音乐的营养，才逐渐融合形成今天的旋律和风格。远在西南边陲的云南也有一种地方小调《倒扳桨》，但无论从旋律和内容上，与巢湖的《倒扳桨》都已毫不相干。真正的《倒扳桨》已“名存实亡”“入乡随俗”了，它仅仅是留给后人的一个历史文化胎记而已。

《十里长冲好风光》有几个改编版本，从五十年代开始，在不同年代的背景下，这个“旧瓶”也换了不同的“新酒”,多次被重新填词。相比较而言，最后由魏树由、高戈改词的版本更具有文学性：“十里长冲十里长，麦苗青青菜花黄/溪边杨柳随风舞，流水淙淙把歌唱/农家荷锄田边走，牧童吹笛绕山梁/阳春三月山乡美，十里长冲好风光。”在仅仅四段八句的短小篇幅中，描绘了山川、清溪、沃野、树木、禾苗、流水、荷锄农夫和吹笛牧童，动静结合、远近分明、物我交融、错落有致，全方位展示了十里长冲明快亮丽的，具有典型的江淮丘陵特色的山水风情，给人带来了既有色彩绚丽，又有声韵悠扬的审美感受。看来这首词应该“定格”了，翻来覆去的再“填词”和民歌的继承创新是两码事。

《十里长冲好风光》八十年代的曲调基本保持了原曲调的基本旋律和节奏，但可贵的是新曲调在不经意中“画龙点睛”，巧妙地将几个关键处的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加上了附点，使旋律在原来虽平稳通顺但却显得局促呆板的基础上立刻明快亮丽起来，而且充满动感韵味，也使这首民歌的五声商调式风格更加鲜明。这首曲调之所以被反复填入新词传唱，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它的音乐很好地实现了通俗和优美的结合，无论是听歌的、唱歌的，都会产生痛快淋漓一气呵成的愉悦感。虽然每段只有两句词，但通过补充衬词和唱词重复，使得曲调成为多句构成的单段体，丰富了乐汇、乐句，延伸了音乐的感染力，使得整个曲调更加完整，似乎是山川里一溪清澈明亮的泉水潺潺流过。值得一提的是结尾的32353/2·3/21 2/(哎呀咿子哟咿哟呵呵)，一句衬词画龙点睛，凸显了浓郁巢湖方言特色，曲调也起到了首尾衔接自然过渡的作用。

“吆喝”十里长冲的歌谣早已闻名遐迩，却不知桃花源般的如此美景是否风韵依旧。如能亲临十里长冲一游，在《十里长冲好风光》的歌唱中，体验歌谣中的迷人意境，我想对每个游客来说都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美妙享受，十里长冲到了该掀起盖头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