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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生。
  [长篇小说]女自考生[连载]第一部第一章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王文思 |  浏览(5179)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06-11-09 16:15:20 最后更新时间:2006-11-09 16: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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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自考生
 
王文思/著
 
 
写给自考生、他们的父母,或者整个社会……
 
 
第一部
 
第一章
 
1
 
小学和初中都已陆续开学,而我的学费还没凑够,我急得晚上觉都睡不着。父亲和母亲为给我凑够3000元的学杂费,差点跑断了两条腿,却依然没凑够。实在没别的办法可想,父亲只好狠着心把新收来的麦子粜掉、把秋天种麦用的化肥转让出去才凑了2600元。
晚上我和母亲睡一块儿,我们俩都没睡着,便说了一夜话。
第二天一早我便坐上了去陇原的长途汽车。长途汽车在路上颠簸了十多个小时才到陇原大学门口。
在一个戴近视眼镜的女生的指引下,我来到陇原大学中文系办公室门口。
中文系办公室里坐着几个男女老师正说笑着。我没听他们说着什么,两个眼睛好奇地看着办公室摆设。办公室很大,里面放着好多我没有见过的黑得亮光的桌子和一些椅子、黑皮沙发;还有几部不同颜色的电话!我左看一看,右看一看,让里面好看的家具和装饰品瞅得我的两个眼睛发酸。那些家具和摆设我以前只在电视里面见过,现实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就在我要揉眼睛那会儿,我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里还提着行李。
我没敢提着行李直接走进办公室,把行李靠在门枋上,整理一下衣服,垂着两只手干咳一声才小心翼翼走进了里面。
看见一个戴眼睛的男老师正趴在办公桌上一边抽烟喝茶一边翻着报纸,看着他拿笔在报纸上勾勾画画的,觉得亲切,便大着胆过去问话。我用干瘪的普通话叫了声老师好,然后哆嗦着嘴唇问他自考生报名的事。他没说什么话,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用笔指了一下一个戴着近视眼睛正整材料的女老师,便把头低下来。我正往过来走时,有个女生进来在那个女老师面前叫了声汪老师,把一沓材料放下没等姓汪的老师说话就走了出去。
汪老师您好。我脚步轻轻地走到她面前礼貌地说。请问您负责报名吧?
报的什么名?女老师瞪我一眼有些生气地说。要是没什么事情就出去。你没有看见我这会正忙!
她说着捏起桌上的杯子使劲往桌面敦了一下,杯子没盖,里面的茶水和茶叶撒了出来,一片茶叶飞在她的手背上。她弹手背上茶叶那会儿,我心疼地看一眼桌面,我看见桌面敦出了一个窝窝。我心里猛一阵抽搐。
我是一名自考生,这是我的入学通知书。我撩起衣服的下摆从最下面的一件衣服的口袋里掏出通知书恭敬地递过去。我递通知书的时候双手不停地颤抖。这是我的通知书。
汪老师抬起了头,却没看我递过去的通知书,目光在我的身上扫视着。她看人的眼神让我心里发毛。
都什么时候了你才来?汪老师冰冷地问。什么时候报名你难道不知道?自考生班是学校里办的,又不是我办的,你不要找我了。她边斜视我边整理材料。自考生中多你一个少你一个,没有一点儿关系。她说着又把我仔细打量一遍。我看你还是回去,明年再来。
听完汪老师的话,我的眼泪顿时掉下来。我给我们全家撒谎说自己考上了大学,而且我们村子长兴镇的好多人都知道我今年考上了大学,就这么回去,家里人怎么说我,我们长兴镇人又怎么看我!
我不是有意迟到。我抹着眼泪伤心地说。本来很早就要来的,家里一直凑不够学费。我一边抹眼泪一边默默地祈祷,愿汪老师能同情一下,只要她能收下我,给她磕头我都愿意。汪老师就收下我吧。我说这话时两条推已弯了下去。求汪老师收下我。
去领导办公室里诉苦吧。汪老师拍一下桌子大声说。你们家里的情况好坏与我没有任何的关系。都上课一个多月了,还有脸来。要哭就出去哭,别再站在这里烦人了。
我哭着跑出办公室。楼道里静悄悄的。我的哭声在楼道里回荡着。
怎么回事?我正哭着,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抬头一看,有个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的中年男人向我这边走来。看见他正向我走来,我站起来害羞地抹着眼泪。你是哪个班的学生,出了什么事?
我估摸他是中文系的老师,看样子像个领导,就揩着眼泪向他走了过去。走到他面前,我低着头边抽泣边告诉他迟到的原由。他一边抽着香烟一边耐心地听我诉说,满脸流露着慈祥。
多大的事。我说完后,他笑了下说。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么大一点儿小小的事情,你就哭得满楼道都是声音,这么大个姑娘不知道害羞。我叫张新铭,中文系主任,你这事我给你帮。他说着伸起右手腕看一眼表。你来我办公室。他说着看我一眼。门口那两个包是你的行李?他看一眼中文系办公室门口的两个行李包又看我一眼问道。先拿到我的办公室里。
知道我面前的男人是中文系的主任,我一下子精神了起来。我跑到办公室门口提行李时他已走进一个办公室。我提着两个装行李的大包快步向他走进去的那个铁门走去。
他果然是个领导。他的办公室虽没有我刚才进去的那间大,里面却很豪华,那个大办公室的东西这里面一样不缺,发着亮光的桌子,坐在上面摇来晃去的那种椅子,那么大的电话机;还有大沙发和小沙发,做工精细的茶几。眼前这一切更证实了他的身份。
我没敢进去,只是提着两个行李包站在门口。他正坐在摇来晃去的那个椅子上拨电话号码。
进来坐。张主任放下电话看我一眼微笑着说。都已经是个大学生了,还羞羞答答的。
看他很真诚的样子,我小心地走进去把行李包放在门口,坐在门口的一张大沙发上,两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面。
张主任问了我一些情况,有我们家里的,有我的兴趣爱好以及高考成绩。我都如实地作了回答。
杯子在这里,你给自己倒水喝,我给负责管理学生宿舍的曹科长打电话,让他给你先安排宿舍。张主任笑着看我一眼拿起电话。
我虽然口渴,却没给自己倒水。我依旧四肢并拢着,激动地看他拨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了,张主任给一个男人交代了几句,挂断电话点燃一支香烟一边抽着一边打量我。
我姑娘今年18岁,她现在美国上大学,长得跟你很像。张主任微笑着说。个头与你一般高。但比你调皮,那么大的人了,很少叫我爸爸,一直叫我的名字。把学费给我,就要下班了。
我先找出通知书,然后侧着身解开外边衣服上面的几个扣子,从内衣口袋里取出钱,数了1950元放到一边,把其余的又装进内衣口袋,等不及系扣子就拿着钱和通知书走到张主任面前颤抖着手递到他手里。
通知书自己留着。张主任接住钱数完看我一眼说。你自己倒水喝吧,我这就去报名。张主任拿出一个纸杯递到我手里说。我一会就回来,你就在这里等我。
张主任走出去时,我出一口长气把头低下来。我刚低下头时,发现自己胸口敞开着,我的脸立刻烧起来,快速系好扣子。
系好扣子,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边喝边想着怎么感激张主任的话。要是他真能给我报上名,我会感激他一辈子的,像感激我父母那样感激他。这样想着,我的眼泪又流出来。
下班的时间到了,楼道里有好多说话的声音。我心里很着急,张主任出去已经十多分钟了还没有进来,我想肯定没报上名,汪老师那个办公室离张主任办公室只几步路的距离,要是能报上肯定用不了这么长时间。
就在我几乎失望时,我听见张主任的笑声传来。我的心立即悬起来,虽然张主任的笑声里充满了快乐,却也不一定就是为了给我报上名的事。那会儿,我感觉屁股下面全是针,怎么也坐不安稳。
我看见张主任和一个中年男子往这边走,蓦地立起来,四肢并拢站在门口。
这就是我给你说的刘萤。我的一个远房亲戚。麻烦老弟多照顾一些。张主任拍着我的肩膀对中年男人说道。这位是负责你们学生宿舍的曹科长,曹科长人非常能干,以后你们宿舍里遇到什么事,你就直接找他。我和曹科长是多年的老朋友,他办事我放心。
萤萤同学好。曹科长把双手伸过来说道。能为张主任效劳,是小弟三生修来的福。张主任的亲戚就是小弟亲戚,以后需要我跑腿的事刘萤只管来找我。曹科长一边摇着我的手一边看着张主任激动地说。
大家寒暄了一会彼此坐下来。张主任依然坐在他的皮椅上,我和拘谨的曹科长坐在门口那张长沙发上。曹科长双膝并拢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激动地看着张主任。张主任给他扔一支香烟,曹科长我站起两条腿弯曲着伸出两只手接住,并快速掏出打火机双手掬着弯腰给张主任点燃。
学费条你先拿上,小汪过几天给你们统一开发票。张主任抽了一口香烟把个条子递给我笑着说。宿舍曹科长给你安排好了,一会你跟他过去。
我看着盖有陇原大学中文系鲜红印章的收据,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要是那会曹科长不在张主任的办公室,我会把我想好的感谢话一股脑儿全部说给张主任。我激动地看一眼正对我微笑的张主任,两滴就眼泪忍不住掉在我的手指上。
晚上我做东,张主任一定要给小弟赏脸。曹科长笑着说。最近西门口新开了家新疆手抓,觉得味道还不错,过会我请张主任和刘萤同学一起品尝品尝。
多谢小弟了,就以后再说吧,我这亲戚的事情就麻烦你老弟多操心,你的好意我会一直记着的。张主任又给曹科长丢了支香烟笑着说。本来刘萤今年能够考上大学,志愿却报得太高。他父母让她再复读一年我没同意,我觉得上个自费也好,早毕业有早毕业的好处,现在大学生就业不像从前那么容易了,年年扩招,而岗位有限,老窝在中学会把人耽误掉的。
我捏着收据红着脸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张主任放心,您的事情就是小弟的事,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刘萤同学,决不辜负张主任的重托!曹科长弯腰给张主任点香烟说。张主任教导得很对,早毕业有早毕业的好处,现在各个单位要的只是人才,至于什么文凭已不怎么重要了。有张主任您的栽培,刘萤同学一定前途无量。
张主任抽了口香烟站了起来。
曹科长这人不错,以后有什么事你就找他。张主任一手拍着我的肩膀一手拍着曹科长的肩膀对我说。有曹科长帮忙,我就省了份心。你们就忙去,一会我要接见一个市里来的小领导,改天有时间我再好好谢你老弟。
不敢当,真不敢当的!曹科长红着脸双手握住张主任的手激动地说。只要你哪天有时间给小弟打个电话,小弟请您去好好放松一下。
不用了,上次让你老弟那么破费,我这个当大哥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呀。张主任说这话时脸突然红起来,并松开按着我和曹科长的手给曹科长递了一支香烟,还亲自为曹科长点燃。
两个人站着小声说笑,他们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也听不懂,便站在一边想着即将住进宿舍里的情景。汪老师猛然抱着几本书进来,使劲瞪我一眼,把书放在张主任办公桌上皮笑肉不笑地给张主任和曹科长打招呼。张主任要请汪老师一块吃饭,汪老师说自己还要去接小孩。汪老师出去后,张主任接个电话。曹科长给张主任打了一声招呼便出去走。他出去时还提着我的两个行李包。
路上曹科长问我与张主任是什么关系。我想告诉曹科长真话,却没说出来,只是红着脸低头走路。
张主任姐夫刚当上副省长,分管教育,听说张主任要去校办当主任,将来最低也能混一个副校长。要是你多个心眼,只要你能张主任点一下头,你这个乡下姑娘的命运就彻底改变。曹科长贼兮兮的目光看我一眼坏笑着说。现在社会,只要能想开一点,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什么事情都能办成功。
我不理解曹科长说的什么,我只听清楚张主任是个有大背景的人物。想着张主任姐夫是个副省长,我激动得全身有些哆嗦。没想到,这么有背景的一个人,居然能给一个自考生帮这么大的忙!
到学生区门口一个办公室,跟曹科长领被褥和日用品时,有个女老师让我给交250元,我刚要掏钱,曹科长却给我使了个眼色。
是张新铭的亲戚,就不收了。曹科长趴到办公桌上瞅着女老师小声说。过几天我弄几张发票。曹科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女老师白嫩的脸蛋。弄几张发票把你的黑窟窿堵上。
又来了一个亲戚。女老师红着脸打开曹科长的手冷笑着说道。我看张新铭也真能搞呀,几天换一个。比古代的皇帝还要风流!也不知道他那玩意到底有大多能耐。
想不想去试一下?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当皮条客。那可是条很粗的大腿呢,你要是能抱住他的话,以后你就不用坐到我这里受罪了。
没一点正经!女老师红着脸撒娇似的说道。我要是稀罕……晚上答应我的话可别忘了。
我怎么会呢,除非我不想再混下去。曹科长红着脸看我一眼小声说。下班我就陪你去。
这花差不多。女老师妩媚地看了一眼曹科长说。办正经事情。她轻轻地打开曹科长又一次伸到她面前的手说。
女老师傲慢地指着一堆被褥和其它生活用具让我往外搬,曹科长几次要帮我拿重一些的用具时,都让她挡了。曹科长不好闲呆着,便点燃一支香烟一边抽着一边走出去。我把自己的一份用具搬停当时,曹科长已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把行李放进出租车,我先坐了进去,曹科长与女老师低声咕嘟了几句后拉开驾驶室的车门也坐了进来。
 
2
 
曹科长,我们要到哪里去呢?看见出租车开出陇原大学校园,我不安地问。我觉得好像出了学生区,我不住在学校里?
你们自考生都住在汽修厂。曹科长扔掉烟蒂说。那个地方比学生区好。那边不但环境幽雅,管理也相对松散一些。可是你们年轻人的乐园啊。曹科长有些感慨地说道。有些统招生做梦都想住进那里面呢。
经曹科长这么一说,我刚才的兴奋顿时消失了,心情也变得灰暗起来,甚至有要哭的感觉。早要知道我们不在本部里住,我就不上这个学了,住在工厂里能学到什么!曹科长居然说那里是个地方。虽然我没去过,一听这么个名子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出租车开进一个工厂大门,我估摸着,这应该是曹科长所说的汽修厂。里面的环境确实比本部好一些,到处是盛开的花和绿油油的草坪。这些却并没改变我烦躁的心情,尤其看见坐在喷泉边拥抱接吻的一对对男女,我就想哭。
正当我发烧着脸跳动着心胡思乱想时,出租车猛地停了下来,我的头重重地撞着顶棚,撞得我两眼直冒金花。
等我清醒过来,发现出租车停在一个独立小院的铁门口,有座三层的露天小红楼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揉着发疼的头摇晃着走了出去。看着一群端着饭盒出出进进的男女学生,我想我大概要住在这个院子里了。
陇原大学的自考生都住在这里,这里就是你们的学校。萤萤觉得还满意吧?曹科长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看着院子笑着问我。你觉得环境如何?
挺好的。我强忍着难过笑了一下说。
把行李都拿上,我领你去你们宿舍。曹科长说着把出租车后仓打开把捆在一起的被褥提出来递给我。我把被褥使劲卡在胸前抱住,挪出一只手提暖水瓶和其他行李。这些我帮你拿上。曹科长取出剩余的用具扔掉烟蒂说完快步先走了进去。
刚进铁门,我抱的枕头突然掉下来,我正要喊曹科长帮我捡一下,门口一个驼背老头拄着一根又粗又长的棍摇晃着身子从台阶上下来帮我捡起枕头。他把枕头捡起来把棍子抱在怀里一边吹着枕头上沾着的土一边仔细打量着我。
新来的?他瞥我一眼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如实回答他。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他又瞥我一眼问。你不知道自考生上课一个月了?我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丑话先说前面,要是不好好学习,干一些不三不四不知羞耻的事情,季老爷子手里的这根棍决不轻饶你。他把枕头放到我抱的被褥上把那根棍有力地在地上捣了几下说。我别的地方不打,专打两条不听话的腿,凡挨过季老爷子这棍的学生,以后就都跳不起来了。他有些得意地说。不要以为你们这些娃娃们都是父母的宝贝疙瘩我就不敢打,只要逮到我手里,我从不手软的,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就给我放开跳吧。凭着你的能耐能跳多高就跳。
我低着头依旧没说什么话。看一眼季老爷子颤抖的双腿,觉得有些好笑,就他的那副身板儿也能打人!
你走吧。他说着咳嗽起来。曹科长已经上楼。再告诉你,你们宿舍那个叫童瑶的女生不是个正经学生,平日不要跟她那样的人勾搭,跟着她会把你带坏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季老爷子面前站了多长时间,我只感觉我的两个脚发酸,走起路有些艰难。我听见季老爷子使劲地咳嗽着,回头看他一眼,看见他正站在门房的台阶上佝偻着腰拄着那根又粗又长的棍子用浑浊的目光正看着我。我很想给他微笑一下,努力了几次却没笑出来。
曹科长提着我的行李上了二楼进了里面倒数第二个宿舍,我也爬上楼梯向二楼那个宿舍里走去。曹科长在218宿舍门口停下来轻轻敲宿舍的铁门。过了会,宿舍门开了,从宿舍里面走出来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帅哥你来了?赶快进来吧。漂亮女生拉着曹科长的手笑着说。帅哥好几天不来我们218宿舍,都快把妹子想出病来了。
她叫童瑶,以后你叫她童姐姐吧,她可是你们宿舍的大姐大。童老大人不但长得很漂亮,而且挺有能耐。能与她住在一个宿舍是你刘萤的福气。曹科长一边拍着叫童瑶的女生白嫩嫩的手笑着一边给我介绍。她就是佟娟师傅说的刘萤,是你们宿舍一位新成员。
童姐姐好。我走到童瑶面前礼貌地叫了一声。
童瑶妖媚地笑着看曹科长,看了一会,把目光转过来傲慢地在我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一遍。没有理会我的问候,只是推着曹科长走进宿舍。
我尽管很尴尬,还是抱着行李跟在他们俩身后走进去。我进去时宿舍里四个女生都趴在桌子上埋头吃饭,她们的态度都很冷漠,没一个人主动给我打招呼。我在地上站了一会,便把被褥抱在一个空着的床铺上。
我一边收拾床铺一边扫视着这个宿舍。宿舍里共有六张高低床架,两两重迭了起来分为上铺和下铺。我隔壁有一个重迭的床架,对面也立着一个重迭的床架。童瑶的床铺前面放着一张小书桌,上面放着一个玻璃杯和几本书,旁边放两支大红蜡烛。靠窗户前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上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四个女生就趴在那张桌子上低头吃盒饭。
能不能慢一点呀,没有长眼睛是不是,没看见我们正在吃饭着吗?我下铺一个女生突然站起来瞪着我大声说。要是你吃饭我在上面折腾,你会什么感觉?有这样没修养的学生!
你最好老实一些,要知道这里不是你们家里,不要以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绝对没有这么好的事情。我下床对面一个女生瞪我一眼生气地说。就她那样子还住到我们宿舍。她冷笑着对她身边两个正看着我的女生说。真是个乡把佬!
四个人都看着我笑了起来。我的眼泪出来了。我从她们几个人鄙视我的眼神里看得出来,没人欢迎我住进来。我心里非常委屈。
收拾完床铺我向下看一眼,抽着香烟的曹科长和童瑶坐在床说笑。正当两人高兴地说什么时,曹科长腰里别的寻呼机突然响了。曹科长一掏出寻呼机童瑶就快速抢了过去,童瑶刚抢到手里曹科长就一把抢过去躲躲闪闪地看,看完迅速装进裤兜里一边给我打招呼一边快步走出去。
等曹科长出去后,童瑶生气似的把宿舍铁门使劲关上。听着刺耳的铁门关闭的声响,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童瑶坐到她的床铺上用书本拍打桌面。声音一次要比一次大。听见童瑶用书使劲拍打着桌子,坐在一起吃饭的四个女生突然都止住了说笑。我这才发现,童瑶桌子上也放着一份盒饭,盖子上堆着好多菜,有鸡腿、香肠、豆腐、鸡蛋和油菜,盒子里装着满满一盒白白的米饭,一次性筷子在米饭里面插着。看着那些香喷喷的菜和米饭,我忍不住咽口水。
我从床铺上下来,取过笤帚和纸篓轻轻打扫地板。就在我打扫童瑶腿下的垃圾的时候,童瑶突然把盒饭里的米饭和菜撒到我已经打扫过的地上。我又返身打扫起来。看着地板上油油的鸡腿,我感觉我一滴涎水猛地掉下来,如果这会宿舍里没有人的话,我会把那个鸡腿捡起来吃掉。我咬着牙狠着心把鸡腿捡起来扔进纸篓刚要转身走,其他四个人也把没有吃完的饭菜撒在我扫过的地上,并把桌子上堆积的垃圾也抛下来。我依旧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打扫。
我把垃圾收集在一起准备端出去,童瑶却把自己杯子里的茶水泼在了我刚扫的地上,我的两个裤腿上面沾着茶叶和大枣。大家看一眼童瑶,也都把各自的茶水泼了下来。我仍旧没说什么话,边用袖筒揩眼睛边打扫。
她们几个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往地板上扔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等她们,便端着纸篓往出去走。
给老娘站住!我听见童瑶尖声叫起来。我刚走进来,童瑶从床下拉出一个脸盆从里面捞出一条血淋淋的内裤扔到我脚下。站着干什么,还不给老娘拿出去!
当我蹲下身子去捡血淋淋的内裤和护垫那时,忍不住哭出声来。
 
3
 
我们218宿舍最坏的两个人是童瑶和谭斐,睡在我下铺的聃旎只在我进宿舍那天刁难过我,后来她虽不与我主动说话,却再没有欺负过我。对面上下铺睡着唐潇和南娅,两个人好像前世的冤家,平日只要一闲下来就吵架,没时间与我过不去,除用命令的口气让提过几次热水,很少对我做过分的事。我们宿舍里只有童瑶和谭斐放不过我,两人常想各种法子整治我。
虽说童瑶在宿舍里很霸道,真正对她好点儿的人却只有谭斐,其他人表面对她要好,私下都说她把个集体宿舍当成自己家了,要干什么事都得事先让她知道,就连去教室上课或者上自习都得事先看她的脸色,她要不想去教室,其他人就得老老实实呆在宿舍。
说得难听一点,谭斐简直就是童瑶的一条狗,只要她一进宿舍就对童瑶点头哈腰满口奉承,连童瑶脱下来的脏兮兮的内裤和袜子她都主动要求洗,晚上睡觉前还给童瑶洗脚,而且她还是童瑶的眼目。没课时童瑶很少待在宿舍里,有时晚上也不回来。童瑶不在宿舍时谭斐就呆在宿舍监视我们,发现谁与我说话她告密,童瑶知道以后除了整治我,还整治与我说话的人。
知道谭斐爱打小报告,大家平日说话时都提防着她。有一次聃旎实在看不惯卑鄙的谭斐,让她在本部上美术专业的同学从什么地方弄来一只蛤蟆。聃旎把蛤蟆带回宿舍后,趁谭斐晚上不在宿舍,她解开塑料袋偷偷把蛤蟆放进她的被筒。当谭斐晚上回来洗刷完便上床时,我们四个人都偷笑着,等着让蛤蟆来教训谭斐。
谭斐钻进被筒里还不到一分钟就哭叫着往下来爬着,两只脚没踩稳当,从床边滚下来把腿擦破了。谭斐刚从地上爬起来,那只蛤蟆又蹦又跳地从谭斐的被窝里钻出来,爪子抓着床铺的铁栏杆贼兮兮地四下张望。
我们一边看着蛤蟆滑稽的动作一边看着可怜的谭斐,忍不住哈哈大笑。聃旎笑得最起劲,她边笑边数落谭斐坏事做多了,老天爷派蛤蟆来修理她。谭斐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蹲在地上不停地哭着,声音都嘶哑了。
谭斐一直没敢回自己的床铺,抱着身子蹲在童瑶床上哭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回到宿舍的童瑶看见那只蹦跳着的蛤蟆,什么话都没说提起一把椅子使劲砸起来,直砸得那只蛤蟆血肉模糊才肯罢休。
事情晚上就发生了。
平日大家睡得很迟,而今天晚上宿舍快熄灯时,童瑶便让大家上床睡觉,不允许任何人点燃蜡烛。我们几个人都按童瑶说的做着,只有聃旎没理睬,灯刚一熄灭便拿出一支红蜡烛点燃。她把点燃的蜡烛放在桌子边上,身子靠在桌边翻看一本时装杂志。
大家都要睡觉,你凭什么要影响大家?童瑶光着身子从自己的床上跳下来站在聃旎面前大声质问。我数三声,我数三声你要是不把蜡烛吹灭我就跟你急!
聃旎似乎没听见童瑶的话,依旧翻着杂志。
你这个婊子想干什么,老娘我说的话你难道没听见?童瑶走到聃旎面前抓住聃旎的胳膊骂了起来。我看你这个臭婊子是欠操!童瑶的话音刚落,响亮的巴掌就落在聃旎的脸上。
谁是婊子?你刚才说谁是婊子?我看你才是个婊子!聃旎挣脱童瑶的手哭着跳出床铺骂。你才是一个臭婊子!
骂着骂着,两个人就撕扯起来。
我们都纷纷坐起来点燃红蜡烛。最先从床上跳下来的是谭斐。她看见童瑶和聃旎推搡着,光着身子跑到她们俩身边使劲把聃旎的一个胳膊拽在手里。童瑶趁谭斐拽住聃旎胳膊的机会,两个响亮的巴掌又落到聃旎脸上。我们三个互相看一眼,南娅给我和唐潇不停地使着眼色,我们都从床上下来跑到两人身边劝架。我们拉开聃旎和童瑶,聃旎乘机哭着撕扯住童瑶踹了起来。不一会,童瑶光溜溜的身子上就出现几个黑糊糊的脚印。
正当谭斐帮童瑶抓聃旎头发时,南娅突然伸出一只脚把谭斐拌倒在地板上,唐潇也乘机会拌了童瑶一脚,童瑶没站稳也爬在了地板上。南娅给我使眼色,我过去把童瑶扶起来,把谭斐也扶了起来。刚站起来的童瑶发疯一般就扑到聃旎身上,聃旎被童瑶压在了下面,两人满乱滚。童瑶不时被聃旎压在身下。正低头揉大腿的谭斐见童瑶被聃旎压在身下,跑过来给童瑶帮忙,聃旎压在童瑶身上时,她使劲着把童瑶往聃旎的身上翻。
聃旎和童瑶都大声号哭了起来。
谭斐看着童瑶压在聃旎身上变得意地站起来。她一站起南娅就给唐潇眼色,两人走过去借劝说的机会使劲把聃旎的身子扳过来让聃旎压在童瑶身上。正准备帮童瑶的谭斐刚弯下腰手,还没伸到聃旎身上时南娅的一条腿就伸了过去,谭斐倒在聃旎身上。大家一边拉着一边在谭斐和童瑶身上使劲踹起来。想着童瑶和谭斐平日里对我的态度,我没有多想就对准童瑶撅起的屁股踹了几脚,看着童瑶一边号哭着一边满地翻滚,我又抬起脚在谭斐屁股上使劲踹了几好几脚。
三个人大声哭着,声音一个比一个要响亮,比赛似的。谭斐和童瑶被我们三个拉起时满脸是土,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像深秋的茄子。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动老娘一指头,你有种!你活到后天我就是婊子养的。童瑶一边哭一边指着聃旎的额头大声骂。你等着吧,要搞不死你老娘我就不姓童!
知道你有野男人保护着呢,我怕你就不会跟你闹!你想吓唬谁呢?聃旎一边哭一边扑着骂道。
两个人又撕扯起来。这次我们谁也没有偏向,使劲把两人拉开。聃旎和童瑶再次撕扯时,谭斐没有再给童瑶帮忙,只站在一边哭一边揉搓着大腿和其它部位。
晚上我们都没有睡安稳。
第二天我们睁开眼睛时,童瑶已不在宿舍。想起她晚上骂聃旎的话,我害怕地看一眼南娅和唐潇。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童瑶回到宿舍里。她一推开宿舍门,我们就看见她身后站着三个像流氓一样的男人。
看着四个贼兮兮的男人,我们四个人快速把衣服穿好下了各自的床。聃旎却没有动,仍旧躺在自己的床上,没看见三个男人似的。我们走到她床边一边捣着她一边给她使眼色,她并没理睬我们三个人,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你们三个人谁想让男人操就留下来。童瑶一边大笑一边说。三个恶心的男人用恶心的目光打量我们三个人。就是里面的那个贱货,你们去搞死她,如果搞出什么事我姓童的一人去承担!童瑶像下命令似的大声说。跟我作对!
三个男人看了一眼童瑶,对童瑶微笑了一下就向聃旎的床铺走过来。我们三个人互相紧紧地拉着手坐在聃旎床边,愤怒地看着一边搓着双手一边淫笑着走过来的三个很恶心的男人。三个男人看着我们淫笑着慢慢向我们靠近。
就在三个男人抓着哭叫的我们往聃旎床上压时,我们宿舍的铁门猛然响了。
进来人的是季老爷子。
都给我往去滚,快点!季老爷子睁着鸡蛋的两个眼睛喊道。要是我喊三声你们还不出去,你们就都等着蹲监狱吧。我要是不把你们一个个都亲手送进监狱里,我就去撞死!
三个流氓瞪一会儿季老爷子,放开我们四个人瞟着季老爷子走出去。他们刚一出宿舍们,我们四个人都像散了骨架一般倒在聃旎床前的板上,口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季老爷子哆嗦着嘴唇瞪了童瑶好一会才摇晃着身子出去了。宿舍只有聃旎呜咽呜咽哭着,我们三个人泥似的沾在地板上,哭都没有一点力气。
我们三个人在地板上坐了好一会才叹息着互相拉着站起来坐到聃旎床边。童瑶刚点燃一支香烟一边抽一边瞪着我们冷笑。
外边又有人敲门。听见铁咣当咣当的声音,我们三个人的脸色猛地变了。
童瑶看一眼自己身边坐着的谭斐,谭斐看一眼宿舍门,拖鞋都没有穿便跑过去开宿舍门。谭斐开门的那会,我的心好像已经堵在嗓门上。
进来的并不是刚才出去的那三个流氓,是一个穿着很时尚的女孩。她长得非常漂亮,而且说话的声音很甜。
童瑶在不在宿舍?
谁?童瑶坐起身子一边抽烟一边无精打采地问。死蝴蝶!童瑶扔掉手中的烟跑过去抱住叫蝴蝶的女孩委屈似的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呀?蝴蝶一边梳理童瑶的长发一边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坐下来跟我说一说。
蝴蝶着童瑶在她的床边坐下来,童瑶便哭着说起了晚上的事,并把刚才的事也说出来。
要不是那个老不死的,婊子早成了风流鬼。童瑶抹着眼泪说。我迟早要让她好过呢!
如果你们两个人还把我当朋友,今天你们必须和好。蝴蝶蹲到聃旎床边一边拍着聃旎的手一边对童瑶说。我还了解吗?针眼儿大一点事都要闹。和聃旎妹妹闹矛盾肯定先是你的错。你赶快过来给聃旎妹妹赔个不是吧。蝴蝶说着站起来坐到聃旎床边。快点。
童瑶没动,红着脸低头玩手指,并不时抹一把眼泪。
看来你根本没把我当你的好朋友呢!蝴蝶盯着童瑶说着,猛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小坤包要走。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我们俩还算什么好姐妹。
听你的还不行吗?童瑶使劲抓住就要出去的蝴蝶流着眼泪说。你的胳膊总是往外拐,你不知道她昨天晚上怎么打我的。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动我一指头。童瑶哽咽着说。你看我身上都成了什么。童瑶一边抽泣一边快速脱下衣服让蝴蝶看自己身上。你看我的这里这里这里!
你少丢人。蝴蝶看着童瑶露在外边的屁股笑着说。大白天说脱就脱起来,我看你真不要脸了!
童瑶看了一眼蝴蝶,一边穿衣服一边跟着笑起来。看见童瑶笑,我们三个人才把心放了下来。
心情平定下来,我的目光便停留在蝴蝶漂亮的衣服上面。看着看着,心里有些须嫉妒,心想,假如哪天我也有她那样一身衣服多好,我也会和她一样漂亮!我叹息着看一眼我身边的三个人,她们的目光如我一般在蝴蝶身上迥巡着,有一种嫉妒和贪婪的眼神里在蝴蝶身上不停地晃动着。
蝴蝶坐了会来到聃旎床边坐下来和聃旎说了几句,又把头转过来看童瑶。
选择吧,要我立马出去呢还是你给聃旎妹妹道歉?我就等你一句话。蝴蝶拿着餐巾纸边帮聃旎擦眼泪边说。你是了解我的性格,要是我这会出去,以后咱俩就不是好姐妹了。
烦死了,我道歉我道歉。童瑶走过来擂着蝴蝶说。你这种人我最看不惯,自己的妹妹受了那么大委屈,自己胳膊却往外拐!我真是拿你没一点办法。童瑶笑着蹲下来拉住聃旎的两个手。算是我不对,我向你赔不是。你就不要哭了,眼睛哭肿可嫁不出去。童瑶一边说着一边搔聃旎的痒痒。哭得人心里都酸酸儿的。
刚才还泪流满面的聃旎,经童瑶一搔痒痒,便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蝴蝶与童瑶一边和聃旎说笑一边帮聃旎穿衣服。
等聃旎穿好衣服,我们三个人叹息了一声,便洗刷起来。洗刷完都围在蝴蝶身边与她说笑。
因为那天是个周末,下午我们都没什么事,蝴蝶说她要给我们宿舍里人请客,便打车把我们六个人领到市里一个豪华酒楼里吃饭。吃完饭蝴蝶又领我们去酒楼娱乐厅里跳舞唱歌跳舞,玩到晚上十二点我们才回到宿舍。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才真正成为我们218宿舍一名正式的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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