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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生。
  [长篇小说]女自考生[连载]第二部第一章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王文思 |  浏览(2376)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06-11-21 13:03:42 最后更新时间:2006-11-21 13:0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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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第一章
 
1
 
情人节这天我来到陇原。走进汽修厂大院时,里面没有多少人行走,显得冷冷清清的,到处散落着干黑蜷曲的树叶和长短不一的断枝,各种鸟儿屙的粪便满街都是。没退却的寒风呼呼刮着,吹起院子里的垃圾,白色的红色的黑色的绿色的塑料袋在空中飘荡,仿佛断线的风筝。树叶夹杂着尘土迎面向我扑来,我的裤腿在我的两条腿间不停地扇动着,哗啦哗啦脆响。我的长发在我头顶疯狂地舞动,纷纷下落的树叶和各种鸟屎掉进我的胸口。我提着两包行李艰难地行走着,不时转过身用胳膊堵着要吹进我的眼睛里的灰尘。
我对这个住了半年时间的院子忽然感到很陌生,我不敢想像这里是我就读的大学校园。它荒凉得让我无法移动自己的脚步。我的头脑突然间恍惚起来,我有些惧怕,如同自己正向一座废墟一步步走去。
40几天的寒假生活并没有使消除我对这个院子的恐慌感,待在家里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处在噩梦中,我梦见我们宿舍人都成了妓女,我自己也成了妓女,周末的时候我们都把自己固定的的客人领到我们宿舍里做爱。我发现我比童瑶和谭斐还要放荡还要恶心……每次从噩梦中醒来,我全身都要出一身冷汗。而且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陇原,为什么上那样的大学,为什么要住进那么一个恶心的地方!有几次我下决心不上这个学,想起红楼小院里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我就害怕得要命。但我还是来了,我们那个地方的中小学都陆续开学,我再不来就有人笑话我,说我肯定是冒牌的大学生,大学生们都去了大学,可她还在家里。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一个自考生,我得为家里人撑面子。我没有退路,我用可怕的谎言把退路堵死了,哪怕前方是一个火坑或者一个万丈深渊我也得义无返顾地走去。
高三我的学习成绩并不是很差,考大学的分数只差几分,要是我再补习一年肯定能考上一所自己满意的大学。但我没有坚持复读,因为没人供给我。上高三时两个哥哥都分家另过日子,弟弟还小,父母又没有来钱的门路,我迫不得已才欺骗他们来到陇原的,本来那年我没考上大学,我给家里撒谎说自己考上了大学。当一张自考生入学通知书邮寄到我们家时,不识字的父母看到通知书上鲜红的印章激动得当场流下眼泪。我知道自己很卑鄙,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想让含辛茹苦的父母对我失望……
走到红楼门口,我的身子突然颤抖起来,以前发生的一些不堪入目的事又出现在我脑海里。我咬着牙跨进红楼小院的铁门。红楼小院显得更加凌乱,地上到处是垃圾,有各种款式的男女生的内裤、胸衣、破碎的暖水瓶、方便面袋、食品袋、踏扁的暖水瓶的外壳、风干的大便、快餐盒、书页、黑糊糊的安全套和装过安全套的盒子、各种颜色的破衣服、树枝和枯黄的树叶以及吃过肉的各种骨头、烟花、黑糊糊的卫生巾和一些很恶心的护垫。看着垃圾收购站一般肮脏的红楼小院,我的心里顿时凄凉起来,无名的失落和惆怅在我心头蔓延。站在院子里,我像个陌生来客似的审视着这个我住了半年时间的红楼小院。季老爷子的房门紧锁着,门口和门的拉手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贵族中学宿舍的门窗上贴着一条条用毛笔写就的盖有鲜红印章的封条,长长的走廊上像小院一样脏乱不堪,什么东西都有。
我叹息着抬提头,向上看了一眼。二楼的铁栏杆边绑的铁丝上吊着好多女生的衣服,有各种颜色的内裤、胸衣、裙子和棉衣,衣服的下面都吊着长长的冰凌。我看见几个宿舍门窗上贴的封条不见了,我想,那些宿舍里肯定住着早来的同学。这样想着,便提着行李包吃力地往楼梯上爬起来。我真的感觉很吃力很吃力,我边爬边大口喘息着,如背上背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我喘不过气。
二楼的楼道里与红楼小院里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到处都堆积着垃圾,几个宿舍门口都堆积着好多吃过盒饭的一次性盒子,有大的有小的,有的敞开着有的合在一起,每个饭盒子里都插着带有辣椒油的一次性筷子,敞开着的饭盒里都有好多没有吃完的蔬菜。我们宿舍门口也一样。
来到我们218宿舍门口,我刚要敲门,突然听见里有床架晃动的声音和女人咿咿呀呀的呻吟声,我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了,我想,我们宿舍肯定有男人。我把头伸到玻璃上往里看了一眼,发现童瑶的床铺和南娅的床铺正摇晃着,我向往下看,童瑶和南娅床铺下面有几双大小不一的皮鞋。我的心猛然提到了嗓门上。
南娅假期没回家。
我刚把手举起要敲宿舍门,看见童瑶把头和两只手伸出来使劲撑在床边晃动着身子呻吟,身上什么衣服都没有穿。她身上趴着个肥胖的男人。而南娅的床铺里也有一对赤身裸体的男女晃动着。不一会,两个男女都从床铺里爬了出来。两个女人扭动着蛇一样的腰肢趴在聃旎和南娅的床边大口喘息,两个人饿狼一般的恶心男人轮换着抱着女人的大腿疯狂地撞击着她们两人的臀部。满宿舍里充满淫荡的声音。
童瑶居然把野男人领到我们宿舍里!
看着那些画面,我的头脑里嗡嗡地响了起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站起来使劲敲着宿舍门。宿舍里一阵骚乱,但不一会,里面就慢慢安静了下来。我又敲了一下宿舍门。
谁?童瑶带着吃惊的口吻问。谁敲门呢?
我,刘萤。我吸一口气平静地口气回答。
等一会我给你开门。你先下去转一会儿,把拿来的东西先放在宿舍门口吧,一会我替你拿进来。童瑶冷冷地说。
我没有把拿着的行李放在宿舍门口,我不想让肮脏的童瑶碰我从家里面拿来的东西。站了一会,我拖着沉重的身子下了楼。
走在宿舍后面清冷的操场上,我的神情不停地恍惚着,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一幕。我无精打采地在操场里慢腾腾地走着,任凭狂风吹打着我发烫的两个脸蛋和蓬乱的长发。
路过篮球杆子时,我实在走不动了,身子一软便坐了下来。我刚坐下来,两行眼泪就掉在了膝盖上。我抱住自己的脸蛋伤心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长的时间,只感觉眼睛发酸浑身发冷。我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了,周围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清楚。我抬头看一眼我们宿舍,玻璃窗户上闪动着红艳艳的烛光,二楼其他几个宿舍也有红红的烛光闪动。实在没地方可去,只好提着行李向红楼小院走去。我想,那两个恶心的男人应该走了吧。
贵族中学有几个女生宿舍里也点着红蜡烛,我听见里面有男女大声说笑,像玩着什么游戏。本来想过去看一看,我又害怕看见别的事情,只好拖着僵硬的双腿上了二楼。
二楼几个女生宿舍里都有男生,他们抽着香烟一边和女生说笑着喝啤酒。是乙班和中专班、民办大学的女生宿舍,那些女生都穿着睡衣,她们有的坐在男生的大腿上有的坐在男生旁边,也有的坐在男生对面。我们班女生宿舍只有***美她们宿舍亮着烛光,她们宿舍的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听不见里面有人说话,只看见红蜡烛的火焰跳跃着。
我们宿舍的铁门反锁着,里面没有声音,只有殷红的蜡烛光在玻璃上时不时跳跃着。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觉得没有理由站在宿舍门口,这是我们大家的宿舍,并不是童瑶一人的宿舍。
当我举起手要敲铁门时,心里却乱乱糟糟的,没一点勇气。又站了一会,贴着宿舍铁门听里面的动劲时,我才鼓足勇气举起手使劲敲着铁门。
谁呀?我听见童瑶懒洋洋地问。是谁在敲门?
是我,刘萤。我冷冷地说。
马上就来了。童瑶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说。来得这么早,不是30号开学吗?
本来我想说她几句,嘴刚张开又迅速合上,并紧紧地抱着身子走到栏杆边。
贵族中学一个女生宿舍门开着,红蜡烛光照射出来,染着头发的一个女生提着半瓶啤酒大笑着跑出了宿舍,我仔细一看,发现是初一年级和刘鹃在一个宿舍的李媚,她下身穿一件短裤,上身只穿着一件无袖吊带衫,趿着一双男人的大拖鞋一边笑着一边摇晃着手中的啤酒瓶子。啤酒在她的手缝里喷洒着,啤酒泡沫儿如同打开的喷头一般激烈。
是男人就出来撵我,看本小姐怎么收拾你!她跑到宿舍门口泼着啤酒挑衅着大声说。是男人就出来呀。
宿舍里追出来一大个男生,李媚一边往男生身上泼啤酒一边左右躲。男生是中专班的张斌!他一边笑着一边像老鹰捉小鸡一般追着李媚。两人追撵了一会,李媚突然扔掉手中的啤酒瓶扑到张斌的怀里,张斌在她脸蛋上亲吻几下,抱起她跑进宿舍里。只听李媚她们宿舍的铁门哗啦一声巨响,从那个宿舍射出来的红蜡烛的光一瞬间消失了。
宿舍门打开了,童瑶只穿着胸衣和内裤走出来。几对陌生男女从我们宿舍门口走过去那会,我的脸蛋直发烫,看着几个男生不时回头看着童瑶,我感觉有些无地自容。童瑶却旁若无人地伸开两只手撑着铁门摇摆着腰肢恶心地看着我。我往宿舍一看,童瑶床边坐着的男人光着上身一边穿裤子一边咧着嘴唇对我笑着。我使劲瞪他一眼迅速低下头。
想不想体验一下呀?童瑶笑着问我。很过瘾的。
我瞪一眼童瑶,捂着发烫的脸把行李放到门口跑进水房。听见那个恶心的男人离开我们宿舍我才出来。
宿舍脏兮兮的,地板上扔着好多卫生纸团和几个正往出来冒着说水的完全套以及恶心的护垫。满地都是烟蒂,有股骚臭弥漫在整个宿舍,像我刚进去的厕所一般让人恶心。我拉开自己的床帘,发现我的床有人睡过,褥子和被子铺开着,上面满是尿湿的痕迹!枕巾上有好多男女的头发,还有几本封面印着裸体男女的画报。收拾了一会,我的鼻子有些发酸,眼泪吧嗒吧嗒直往下掉着。吐烟圈的童瑶,我真想一把掐死!
我失声哭起来。
少在我面前装纯情!我正哭着,童瑶突然把自己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大声说。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忘了?看你德行!童瑶说着说着叹息了起来。不要哭好不好,把那些东西全部扔掉,我给你都换成新的。刚才姐姐我不好。童瑶走过来站在凳子上拍着我说。别哭了。
我使劲抹着眼泪,忍着哭声。童瑶看见我不哭了,笑起来,拍了下我的肩膀下去收拾其他人的床。我看见南娅和聃旎的床铺和我的一样凌乱。想着在我的床铺里做爱的男女,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但我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2
 
晚上童瑶睡不着,便把我拉到她的床铺里聊天,我没有说多少话,只是认真听童瑶说。从童瑶的故事里,我知道了她为什么走上那条路。从这一夜童瑶的讲述聊中我才真正了解了这个人
童瑶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父母以前都是一个国营工厂的职工,两人一个月能收入多3000多元,单位又分了房子,家里没什么大的负担,三口之家的小日子还算过得美满。童瑶的母亲是工厂会计,父亲是技术员。童瑶上初一时,工厂效益开始下滑,不仅单位就开始了裁员,她父亲便被单位裁了下来,他们一家人只好依靠多年的积蓄和母亲的工资维持着生活。后来工厂里生产的产品销售不出去,她母亲的工资就一降再降。她上中专一年级那一年,她母亲所在的单位宣布破产,她母亲也回到家里。
父母两人都呆在家里,只有出的钱没进的钱,多年的积蓄也越来越少,以至到了吃完下顿愁上顿的地步。两个人都出去找过工作,由于文凭低,又没有特长,找不上收入好些的工作。父亲为给她凑学费到处求朋友求亲戚借钱,而那些往日常来往的朋友和亲戚知道她父母都下岗了,她父亲借钱时有的人家门都不给开。那一段时间她父母经常吵架,动不动就砸家里的东西,尤其她父亲,只要一喝酒便砸值钱的东西,VCD、电视、空调、冰箱,连洗衣机都砸掉了。后来没什么可砸的,两个人就打架。中专二年级时,她母亲提出和父亲协议离婚,她父亲答应了她。两人离婚后,她母亲把自己的一半房产权让给了她父亲。两个人签协议时,她父亲把她留在父亲的名下。童瑶说她当时住在学校,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
童瑶说她母亲一去便失去了联系,从没给她打过电话。她为这事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不止一次仇恨自己的父母。她甚至连死的念头都产生过。
她外公的家里也穷,她舅舅和舅母下岗后,两个人靠夜市摆摊过日子。她舅舅好赌,手中一有钱就赌,为这事,她舅母经常要死有活地闹过。
中专二年级第二学期,她母亲的单位要卖断工龄,她父母两得了40000多沿。她父亲把30000元交给她外公为她保存着,等她毕业后用这个钱找份工作。后来她父亲把家里的房子出租出去,让她外公定期把房租收来给她当生活费。办完这些事,她父亲突然失踪。等她回家时,她家房子里住着来陇原打工的河南夫妇。知道这件事以后,她晕倒在楼道里。
家庭的变故使她堕落了,她常拿着河南人给她的房租费到外边酒喝。开始只喝啤酒,后来喝白酒,她几乎没清醒过,常吐得满宿舍里都是赃物。同住一个宿舍的五个女生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反映到学校里。不多久她便被学校开除。
被学校开除后,童瑶想到死,但她放弃了要自杀的念头,她觉得她父母迟早会回来,她心里的怒火要留给她的父母。她本来想用她父亲走时留给她的钱开一个音像店,或洗衣店什么的。谁知道,那些钱却让她舅舅输掉了。去外公家那天晚上正好是她15岁的生日。她想着外公和外婆会替她记着,回去后却令她失望,两个人谁都没有告诉她今天是她15岁生日。她哭着从外公家里跑出来。
童瑶说她对自己的生日看得很重,即使家里最贫困的年月里,她过生日时父母不但要给她买生日蛋糕,还给她送一些礼物。没有想到他们一走,她既然成了一个无人疼爱的人。她从外公家里跑出来,她本来想去酒吧大醉一场,身上却没钱。跑到黄河边一个人待着时,却被一个黑影男人强暴了。后来她求助父亲以前一个好朋友时,又让他强暴。
即使遭遇那样的事,她还是没想着要放弃自己。但她需要钱,生活在城市,没有连个厕所里都去不了,怎么办?童瑶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她说她找过好多次工作,条件好的需要文凭,她没有毕业,她是被学校开除的人,哪来的文凭?条件一般的有的要么工资没有保障,有的要么就吃不了苦。她长那么大从没有吃过苦。碰了好多次壁,她彻底失望了。
她先去一家夜总会当服务生。当服务生不仅工资少,还得经常看客人和老板的脸色。后来她也想开了,就去坐台当小姐。
我现在有好多的钱,却又有什么?童瑶抹一下眼泪叹息一声说。越有钱失去的东西就越多,心里就越孤独。看见别人生活得那么幸福,有时候我真嫉妒。她们为什么比我生活得幸福呢,到底为什么?别人得到的我也要得到,我得不到的别人就别想着得到!
听着童瑶后面的话,我全身一阵发冷。
 
3
 
这几天我一直呆在宿舍,从家里拿来的四个烧馍锅盔已经干裂,我从塑料袋里取出来,把一个切开给童瑶她们一人分了一块,用报纸包住放到她们几个人的床铺上,提了个锁上宿舍门出来。我没钱给张主任买好礼物,只好拿上从老家带来的特产烧馍----锅盔送给他,聊表我的一片孝敬之情。本来我要把宿舍里放的那个锅盔送给曹科长,蒙他关照,我没交被褥费。但童瑶告诉我,曹科长假期趁佟娟丈夫和她的女儿不在家,晚上多次在佟娟房子里过夜。听童瑶描述曹科长与佟娟龌龊的勾当,我突然对那个男人感到很恶心。于是放弃了去曹科长家的念头。
下楼时我看见季老爷子已经回来了,他拄着棍低着头帚扫门口的垃圾。本来不想给他打招呼,我下去时他突然站起身子看我,我只好向他走过去。
大爷,你过年好吧?我走到他面前有些紧张地问道。刚才下来找你,你的门锁着哩。这是我从家里给你来带的锅盔,算给你拜个晚年。再没什么好礼物可送,就不要嫌弃。是我妈妈亲手做的呢。我双手掌着锅盔递到他面前说。放了几天有些干了,估计你可能咬不动。要是咬不动,就用开水泡着吃。
季老爷子看着我的两个眼睛突然混沌了起来,嘴唇也哆嗦着,而且两个手不停地颤抖。他在我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目光才落在我递到他面前的锅盔上。
是什么东西呀?他把笤帚夹在胳膊下腾出手摸了下激动地问。感觉像馍馍。他乐呵呵地说。真是馍馍!他说着掐了一小块放在嘴里嚼起来。味道真不错,看来你妈妈的手艺不错呀。不容易,把这么大一个馍馍做得这么香!季老爷子一边用指头碰着一边说。你自己留着吃,你的心意就领了。季老爷子说着又扳下一小块双手掬住嚼了起来。你爸爸妈妈都好吧?他一边吃力地嚼着一边笑着问。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都好着哩。我笑着说。我是今天早晨刚回来的。我给你放到桌子上。我说着拿着锅盔往他房子走。
拿去你自己吃。他走过来拉住我的胳膊笑着说。这么大个馍馍吃完,你就能节约一个星期的生活费呢。
我是专门拿给你的,宿舍里还有两个。我看季老爷子可亲的表情笑着说。不赶快吃完就会坏掉了。坏掉了就可惜了。
季老爷子从我手里接过锅盔仔细端详着,像看一件稀世珍宝一样。
都活了这么大一把年纪,这么大的馍馍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说这话时看了我一眼。那我就收下了。他掌着锅盔微笑了一会儿,脸色猛然就变起来。不要以为我收你的馍馍就不再批评你了。你要是学坏了,我还是不会客气。他说着说着,表情又和蔼了。有空就去教室里好好看书,多像好同学学习,别老跟着那个叫童瑶的坏分子到处瞎跑。她不是一个正经娃娃,你老跟着,她迟早会把你带坏。
我知道了。我看了一眼季老爷子使劲地点头。大爷你先忙,我要上去了。
给季老爷子打完了招呼,我就快速地跑上了二楼。我一边在楼道里走一边向下面看,我看见季老爷子正双手举着锅盔在太阳下面转着身子仔细看着。看着季老爷子的样子,我捂住嘴想要笑,却笑没有出来。
走进宿舍里,我把给曹科长准备的那个锅盔装进塑料袋锁上宿舍门下来。我想去看一下张新铭张主任,一个偌大的陇原城,只有他最关心我。
来到陇原大学本部的大门口,看见一些卖水果的小摊,好多人正站在摊子前和小商贩讨价还价。摊子上摆放着好多已装进花篮里的各种水果,看起来大方。于是我也提起一个反复端详。给张主任只提一个锅盔我觉得太寒酸,就想再给他买一个花篮利上。我这样一想,便向老板打问一个花篮要价多少。老板说,实心要的话给50元。我听说老板一个花篮要50,惊得手中提着的花篮差点儿掉在了地上。我站在水果摊前犹豫了好长时间还是把那个花篮放下,我觉得50元买几颗水果不划算,50元钱要我近两个星期的生活费呢。
看着新鲜的苹果、芒果、香蕉、西瓜、葡萄、柑橘、桂圆、白兰、荔枝时,我的心不停地抽搐。我们知道这个水果缺少的季节,水果的价格肯定贼贵的,即使是淡季我也不敢自己花钱买这些水果。我各种水果的价格,不耐烦的老板用生硬的语气报了价,我的两个脸蛋烧得特别地厉害,我老板已经看出我没有钱。犹豫了好长时间,最后还花20元买了一把香蕉。
走在路上我一直盯着食品袋里的香蕉,很想吃一支,想了好几次,就是下不了决心。香蕉我吃过好几次,蝴蝶每次来我们宿舍,所带的水果中都少不了香蕉。虽然我们宿舍人都把香蕉称作男人的生殖器,可每次只要宿舍有香蕉时,我还是跟着大家还是没命地挣抢。香蕉的确好吃,甜甜的,软软的,咬进口只要用舌头轻轻一压就碎了,再用舌头搅拌几下,那软塌塌的东西很快就会成为稀泥,稍吸一口气就会钻进肚子里面。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又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香蕉。我刚低头向装着香蕉的袋子里看着,有一滴涎水猛地就掉进了带子里面。几次我把手伸进装香蕉的塑料袋子里面又伸了出来。
来到本部教师家属楼下的一个电话亭,我掏出张主任曾留给我的电话号码拨了起来。张主任家的电话只响了两声就传出张主任的声音。张主任听说我要来他家里拜年,感觉意外的同时又显得很高兴。与张主任简单说了几句,放下电话便找张主任说的楼号。我没费多少周折就找见张主任说的家属楼。等楼门一打开,我提着礼物就快速闪了进去。
快到张主任家门口时,我突然有点紧张,心突突地狂跳着,提着礼物的双手有些发抖,两条腿也有些颤,而且软软的。长这么大,我是第一次给亲戚之外的人拜年。记得高三那年,过完年我们学校就补课,听说我们班里有好多同学都去给班主任拜年,我咬着牙也给班主任买了一瓶20几元的酒。提到班主任住的小院里却不敢进去,犹豫了好一会儿时间,依旧没勇气敲开班主任的家门,我只好把自己提的那瓶酒作了一个记号,然后悄悄放到班主任家的窗台上转身就飞快地跑出来。过了几天我们宿舍几个女生去我们班一个男生的宿舍玩,突然发现我作过记号的那瓶酒的空盒子放在那个男生宿舍的地板上!
虽然我有些紧张,但已经给张主任打过电话,说什么也得把礼物放到张主任的家里。站在张主任家的门口,轻轻地拍了几下自己咚咚响着的胸口,使劲咽了几口唾沫才按响张主任家的门铃。
我正要下去接你,这么快就来了。穿着短裤的张主任拉开铁门拍着我笑吟吟地说道。快进来吧,脸蛋都冻青了。张主任说着轻轻拍了几下我发烫的脸蛋。你看脸蛋都冻青了。
张主任把我挽进了客厅。我看见张主任家的客厅比我们的教室还要大,四周墙壁上挂着好多装裱好的名人字画,客厅南边放着一个很大的壁橱,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古董,客厅的地板上铺着绣有好多图案的地毯。看着做工精细的地毯,我真不忍心把自己的脏脚踩了上去。
过来坐吧。张主任把我提的礼物放到茶几上面,翘着腿坐在大沙发上拍着他身边的位子微笑着说。看你羞羞答答的样子,毕业了怎么工作?张主任说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胳膊走了过去。我坐在张主任的身边。什么时候回来的?张主任一边给我往杯子里倒着黑糊糊的颗粒一边笑看着问。你爸爸妈妈他们好吧?
早晨来的,他们很都好。我双手接过张主任端到我面前的杯子,看他一眼微笑回答。张主任年过得还好吧?
马马虎虎。张主任给自己的茶杯里面续满说坐到我身边笑着说。城市里过年没什么意思,不是喝酒就是打麻将。不像你们农村里,过年热热闹闹,又放鞭炮又耍社火。喝咖啡。张主任笑着把杯子端给我。喝咖啡。
我双手接过张主任递到我面前的杯子。刚把嘴唇伸到杯子边上,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儿。咖啡我以前在电视里面看见过多次,看见咖啡厅里那些少男少女坐在点着红蜡烛的桌子旁一边听音乐一边喝咖啡,非常很羡慕,长这么大,我却从没喝过一次。可我一端起咖啡,那种羡慕感顿时就消失了好多,连品尝一下的欲望都没有了。本来我想放下杯子,却看见张主任一直微笑着看我,觉得不喝不太礼貌,只好吸了一小口。黑里透红的液体刚进入我的口里,感觉有点恶心。我觉得咖啡一点都不好喝,比啤酒还要难喝。我真想吐出来。
张主任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
喝不习惯是吗?张主任用餐巾纸揩着我的下巴笑着问。现在的年青人都喜欢喝咖啡,尤其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女儿就非常喜欢喝这东西,她有时喝咖啡糖都不加。张主任用手指头揩着我的下巴笑着说。我也不喜欢喝这种东西。过年时有个朋友从日本回来时给我带来几盒,我一杯都没喝,也不知道是啥味道。
张主任从接过我的杯子,把嘴凑在杯子边轻轻啜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咧着嘴皱眉头。看到张主任小孩一样逗人,我忍不住抿笑起来。
不好喝,真不好喝。张主任笑着把嘴里的咖啡连同唾液吐在餐巾纸上包住放进了烟灰缸里。我给你拿瓶饮料吧,不喝这东西了。张主任刚站起向外走,我便笑着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用拿了吧,挺好喝的。我把张主任按在座位上端起杯子当着张主任的面喝了一大口。味道还不错。
张主任把手搭在我的大腿上微笑着看着我。
我们闲聊起来,无非是农村和城市过年的一些话题。说了一会,张主任一边说着一边给我削苹果。他边削边用胳膊捣着我的大腿。我看着张主任大腿上密密麻麻的寒毛,两个脸蛋烧烧的。我问张主任阿姨去什么地方,他说去了她娘家,估计她很晚才能回来。张主任给我递苹果时,我忙于放了杯子,没顾上接,苹果便掉在了我的大腿中间,我放下杯子要取,张主任按住我的手自己捡了起来。我的胸部被张主任的胳膊撞了一下。我认为张主任是无意的,便没怀疑什么,从张主任的手里接过苹果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张主任一直笑眯眯地看我吃。张主任说我穿的这身衣服很漂亮,他说着用手摸我的衣服,问是我什么面料做的。他做这些时时不时在我的大腿上拍一下或用胳膊上的黑毛在我大腿上蹭一下。
你比刚来的时候漂亮了许多。张主任抚摸着我的脊背笑着说。刚来那会你还是一个很土气的小姑娘,现在变却得像城市姑娘一般。张主任边拍着我边笑着说。都说女大十八变,这话放在你身上最合适不过了。你看你脸蛋,只几个月的时间就变得白白嫩嫩的。张主任说着用手摸着我的脸蛋。有时间常来家里,不要客气了,来的时候也不要再拿什么礼物。张主任说着拍了一下我的大腿。说来也真巧,你和我的姑娘一般大,但她去外边上学了,很少回来。我每次看见你就想起了我姑娘。你们两个人长得非常像。当时我不同意她去,想留在我们身边,她却执意去国外。花费倒没有什么,只是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每次见到你我就想她。张主任有些伤感地说着,翘起一条大腿摇晃着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要常来哩,把这里当成你的家,等她回来我就让她认你做姐姐,怎么样?张主任转身抓住我的肩膀问。她比你小三个多月,刚好能当她姐姐。
听着张主任的话,我激动起来,感觉自己的两个眼睛都有些潮湿。我一边抹眼泪一边使劲点头。
看你激动的样子。张主任边替我用手背擦眼泪边微笑着说。有你们这么漂亮的两个女儿,我心里就塌实了。只要你听话好好学习,统考的课程全部考完,我会想办法把留你在陇原大学里当老师的。张主任拍一下我的大腿说。你觉得怎么样?听了张主任的话,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只要好好学习,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这话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现在就业不比从前,好多研究生都很难留在大学当老师。我只是先给你提个醒儿,争取毕业前把所有的统考课全部考及格。要是你考不完,我就帮不上这个忙了。
记下了!我激动地使劲点着头。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去做。只要毕业后能让我留在陇原大学,让我扫垃圾我都乐意!我一边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激动地说。只要能留下来,当清洁工我都愿意。
张主任微笑地点头。
我相信你的。张主任说着慈祥地打量了我一会。平日胸口不要敞得这么开,敞得太开不好,知道了吗?张主任说着一手抓住我的衣服一手伸进我的胸口拉着运动服拉链。我的胸部碰在张主任手上的那一会儿,我的脸蛋有些烧,却没说什么,只害羞地看着张主任把拉链拉上来。他的动作让我想起小时候父亲为我穿衣服系扣子的情景。
小时候我爸爸也像你这样常给我系纽扣呢。我看着张主任亲昵地说。样子真和你一模一样。
张主任听完突然呵呵呵大笑起来。
是吗?张主任笑着看我一眼。那我就再学一学你爸爸的样,你看两个人有什么地方不同。
张主任说这话时,使劲拉了一下我衣服的拉链。我的胸部亮了出来。我的两个脸蛋跟着烫起来,我推张主任,想自己拉,但张主任没动,依旧缓慢地拉着。他拉拉链的手在我的两个乳房上不停地磨蹭着,我的心块要提到嗓子眼儿上。看着自己突突跳着的两个乳房,心跳得很厉害。我想推开自己来拉,又一想,张主任不会有什么坏心眼,他把我当自己女儿对待,我怎么能胡思乱想。我这样一想,害羞和紧张就慢慢消失了,更加对张主任产生了亲切和敬爱。张主任为我拉拉链的手很是笨拙,不停地抖动。他拉了一会,不小心把拉锁卡在胸衣丝带上。
这时张主任家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我乘机推着张主任。
你女儿电话。你去接,我自己拉。我说着推开张主任。张主任好像不太乐意去接电话。快去呀。我撒娇似的推着张主任说。美国往陇原打电话可是国际长途,你不心疼钱可要心疼你的女儿呀。我转过身一边拉拉链一边催促张主任。快去接。
张主任不情愿地站起来走到电话机前提起电话。我听见电话里传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听着说话人的口气,我估计对方是张主任的爱人,她好像说自己拿着好多的东西,让张主任待一会出来接她。
拉好衣服上的拉链,我向窗户外边看一眼,发现天黑了。我觉得再待下去张主任会不高兴的,第一次来人家就待这么长时间,万一他不高兴了,我以后就不好意思再来了。于是我给张主任打了一声招呼就跑出来。
刚从张主任住的家属楼出来,我突然不停地打着饱嗝儿。胃里使劲往上来翻涌东西,都是咖味儿,而且越打饱嗝儿越是恶心。我实在忍不住了,便快步跑到家属楼前面一棵大树下吐了起来。吐出来的全是苹果和喝下去的咖啡。
尽管我胃里面很不舒服,心情却非常愉快,想到自己毕业后能当大学老师,我激动得眼泪直往下流着。我觉得张主任对我太好了,我是遇到了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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