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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昆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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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湖短歌 上一篇 下一篇 | |||
| 发布者:周伯昆 | 浏览(2975) 评论 (6) | 发布时间:2010-06-02 06:48:11 最后更新时间:2010-06-05 00:59:31 | |||
| 本作品所属分类:小诗 文章类型:普通 | 推送到圈子 | |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 ||
南湖短歌
前记:《南湖短歌》是我父亲周定一(中国社会科学院名誉学部委员)1938年6月作于蒙自南湖,至今已过去72年。72年前,闻一多、朱自清、冯友兰、陈寅恪、刘文典、金岳霖、吴有训、潘光旦、陈序经、罗常培等30余名教授与北大、南开、清华三校学生120余名分三路:北平(天津)-长沙-衡山-桂林-南宁-友谊关-云南;北平(天津)--长沙-衡山-广州-香港-海防-河内-河口-昆明-蒙自;北平(天津)-长沙-衡山—常德-湘西-贵州-昆明,辗转几千里抵达蒙自,父亲当年是走的第一路。
70多年过去了,大师们绝大部分都已仙逝。父亲去年指着西南联大中文系1946年一张照片对我说:“我大概是照片中‘硕果仅存’的一个了。”在父亲九十七岁生日前,我在这里转发他的《南湖短歌》,愿父亲健康地向百岁迈进。
南湖短歌
周定一
我远来是为的这一园花。
你问我的家吗?
我的家在辽远的蓝天下。
我远来是为的这一湖水。
我走得有点累,
让我枕着湖水睡一睡。
让湖风吹散我的一团梦,
让落花堆满我的胸,
让梦里听一声故国的钟。
我梦里沿着湖堤走,
影子伴着湖堤柳,
向晚霞挥动我的手。
我梦见江南的三月天,
我梦见塞上的风如剪,
我梦见旅途听雨鸣。
我爱梦里的牛铃响。
隐隐地响过小城旁,
带走我梦里多少惆怅!
我爱远山的野火,
烧赤暮色里一湖波,
在暮声里我放声高歌。
我唱出远山的一段愁,
我唱出满天星斗,
我月下傍着小城走。
我在这小城里学着异乡话,
你问我的家吗?
我的家在辽远的战云下。
1938年作于云南蒙自南湖,曾在‘南湖诗社’所办壁报‘南湖壁报’发表。后又载于北平‘平明日报’作者与沈从文创办的‘星期艺文’1947年1月第三期。

辽远的蓝天下——蒙自南湖



诗人邵燕祥先生对这首诗的评介
此诗最近收入《西南联大现代诗选》,得以面对60年后的读者。我是第一次读这诗,那流畅的话语,跳动的节奏,使我一下体会到,当年大学生经过逃难式的长途跋涉,终于在大后方小城镇安顿下来的那份愉快心情。
这小城里有什么呢?有南湖的一湖水,湖堤的柳树,望得见园里的花,远山的野火,听得见牛铃响和“故园的钟”,也就是校园钟声吧。从这首诗里,我们知道了远方的游子流连忘返,在这里“梦见江南的三月天”,‘梦见塞上风如剪“,”梦见旅途听雨眠“,真是故国神游,”梦里多少惆怅“!我们读到“湖风吹散我一团梦”,梦醒的诗人向晚霞挥手,在暮色里放歌,一直“唱出满天星斗”,“唱出远山一段愁”。诗人梦里的惆怅,该是有家归不得的离乡背井之情;那么“远山一段愁”是什么?诗中没有说,也不须说,当时的读者在当时地语境,其实各有大同小异的“梦里的惆怅”,大同小异的“远山一段愁”。可以意会,应在不言中。今天的读者,被领入这曾经提纯的诗境,于是好似空灵的意向中,不能补充自己的情绪记忆,触发定向的想象。
这“定向”,因为诗里有一两处提示了规定情境。篇首这一段说:
我远来是为的这一园花。
你问我的家吗?
我的家在辽远的蓝天下。
而最后一段则是说:
我在这小城里学着异乡话,
你问我的家吗?
我的家在辽远的战云下。
点出了家乡沦为战区的大背景。差不多在同时,有成百上千的青年奔赴延安,在他们中间一度流行着田汉作词、贺绿汀作曲的《天涯歌女》:“家山(呀),北望,泪纵横……”周定一此诗写出了当时西南联大年轻同学的心情,他们从平津出发走过了大半个中国,“我走得有点累”,而到达了与占地和沦陷区反差很大的和平小城后,在南湖边既有几分陶醉,又撩起了难以排遣的对家乡的思念。
诗的基调是对南湖以至蒙自的依恋。字里行间寻索,当时诗人和他的同伴,不过是绕湖而行,看看晚霞、野火、唱唱歌,再在月下傍着小城走走罢了。诗人却动用了风花和水月这些熟稔的意象,极写其美:像“我枕着湖水睡一睡”,“让落花堆满我的胸”,是在总体上平实温婉语调中的艺术夸张。若是在二十多年前,于此等处怕都要认为不合“规范”,至少说是“小资产阶级情调”吧(迁校后方,怎么能说“我远来是为这一园花”,“我远来是为这一湖水”,而且并不正面表示对日本侵略者的态度,不落实到学习的决心呢?)
今天的读者会认为这是不言自明的了,这也才谈到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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