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梧桐树
文/紫蝶
(二)关于梧桐树
最早知道梧桐树,来自于长辈们口中的“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的谚语,外表质朴憨直的梧桐,竟与华贵的凤凰联系在一块儿,不由得我另眼相看。
后来,读了《诗经》(《大雅·卷阿》)中:“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又有郑玄笺注曰:"凤凰之性,非梧桐不栖,非竹食不食”,强调了高贵圣洁的凤凰,只选择梧桐树栖息的特性,由此可见梧桐之神奇,亦让我明白自小常听的谚语,也是有出处的。
既然自古我国就将梧桐注入了如此非比寻常的秉性,那么浩瀚的古诗中会出现那么多关于梧桐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以桐拟人的诗句就不算稀奇了。
由"凤凰非梧桐不栖",引出了梧桐蕴含祥瑞、贵气的特性,甚至以"梧庭凤"来专指帝王居处,"林引梧庭凤,泉归竹沼龙"(唐·李峤《夏晚九成宫呈同僚》),亦是以 "梧庭凤"来渲染宫廷气象;"由凤凰择桐,后又引出的"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之说,表达的是志向高远的人对选择明君而事的渴求。
由于梧桐树干通直,高大挺拔,一直以来也被赋予孤直人格的象征,南朝宋鲍照《山行见孤桐》诗有"桐生丛石里,根孤地寒阴",谢眺《游东堂咏桐》诗有"孤桐北窗外,高枝百尺余", 唐白居易《云居寺孤桐》诗云:"一株青玉立,千叶绿云委。亭亭五丈余,高意犹未已。......四面无附枝,中心有通理。寄言立身者,孤直当如此"。 孤然傲立的梧桐树与古代士大夫安身立命的处世之"孤直"形象结合,梧桐成了一种人格品质的象征;王昌龄的"槁叶零落尽,空柯苍翠残。虚心谁能见,直影非无端",王安石的"凌霄不屈己,得地本虚心。岁老根弥壮,阳骄叶更阴",都是从不同的侧面,表现了梧桐谦虚正直、愈老弥坚的特性,亦是作者自身人格的写照。
梧桐树叶落较早,因此成为秋至的象征性景物,所谓"一叶落知天下秋"。因与秋意相通,而秋又常使人感怀、伤情,梧桐自然也被赋予愁绪哀怨的味道。后唐庄宗李勖更创出《一叶落》词牌,多吟咏离愁别绪、凄苦愁闷之情。我们所熟悉的诗句柳永《玉蝴蝶》:"水风轻、蘋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温庭筠的《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李清照《声声慢》"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李煜《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南潜"梧桐滴沥客心惊,秋雨能催白发生。"等等,无不是这种情怀的蔓延、渲染。
梧桐因其梧桐树枝叶相交,又"梧"与"吾"、"桐"与"同"音相谐,被赋予爱情之象征。唐孟郊《列女操》诗有"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贺铸《鹧鸪天》有"梧桐半死青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梧桐在诗句里象征着缠绵、纠结、至死不渝的爱情。而元代著名剧作家白朴则以《梧桐雨》为名,讲述讲述唐明皇与杨贵妃的悲凄的爱情故事,引得后人唏嘘不已。
围绕梧桐树,从古自今,亦演绎出很多的故事。让人们记忆深刻的是"焦尾琴"的故事,汉人蔡邕自农家烧饭的柴堆中将一段桐木抢救出来,制成琴,留下这段佳话,后世人们常把"焦尾"喻为被埋没的人才,把对"焦尾琴"的喜爱理解为对良才的怜爱!唐诗人顾况,在洛阳宫墙外的流水中拾得一张提有诗句的桐叶,诗中表达出深宫女子的忧愤、无奈和凄苦。出于对身处深宫的宫女的同情和好奇,也在桐叶上提一首诗放在能漂入宫中的水的上流,竟巧又被此宫女拾得,宫女随即又回复诗词,辗转又到顾况手中,如此多次,演绎出一段凄婉、浪漫的故事。
普普通通的梧桐树,千百年来,竟在文人墨客的诗句里、故事里千回百转,被赋予了如此丰厚的文化内涵,不由得感叹人的想象、情感之丰富。也由此,我深深地喜欢上了梧桐。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常见的梧桐,和诗中所述的梧桐不是一回事。常见的梧桐,是法桐,学名二球悬铃木,因其叶似梧桐,被误认。而古诗中真正的梧桐,又称青桐,是珍贵的阔叶用材树种,材质坚重,耐腐朽。木材供制乐器和家具用;树皮纤维可造纸;种子炒熟供食用,亦可榨油,制肥皂和润滑油。虽此梧桐非彼梧桐,但因着现在同叫"梧桐"这个美丽的名字,我对它的喜爱亦无法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