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王明津猝然离去,带给我对生命价值的思考的话,在2001年底,我外婆的去世,
让我对生与死有了更直接而深刻的感受。
我与外婆的感情极为深厚,这在我一篇叫《永恒的夏日》的博文里略有提及。可以说,没有外婆的慈爱呵护,我的人生观肯定会比现在要灰暗得多得多。
在外婆去世的前几年,因中风的原故,她逐渐丧失了生活自理的能力,表现出明显的老年痴呆症。这对于一生要强的外婆,应该是一个致命的打击,但是她可能已经意识不到这些了。这时候的外婆回复到了儿童状态,生活的内容变得简单,止于吃饱穿暖。母亲她们兄妹六人,开始是轮流照顾外婆,也就是外婆在每家住两个月再轮换,这样大概持续了一年多。还记得外婆住在我家的日子,她会在阳台上等着我回家。我家住在二楼,每当我走近家门,抬眼就能看到外婆的笑脸。有时候我捎回一些零食,她会更欢喜,我们俩总是分而食之,不管是点心还是水果。但这样的流动,让外婆很不安,她时常会收拾她的包袱,闹着要回老屋。而后大家终于拧不过她,让她回到老屋,由小舅一家来照顾她。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婆的痴呆症状一天天加深。她的智力日渐衰退,右侧手脚不能正常活动,最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但还认识我,见到我总是很欢喜。她的去世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的,有时候看到曾经干净利落的她口齿不清,日常生活不能自理,实在觉得离开这个人世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但等到她真的去世了,我才发现,有她在的这个世界要比没有她的这个世界好很多很多,才知道她的存在原不是为她自己,原是为了我们。
最后在外婆清醒状态下见到她,是一个阴冷的周末。那天应该是2001年的12月23日,四川的冬天照例是阴冷的。那天早上母亲提出要回老屋探视外婆的时候,我开始说不去,后来心中忽然的一个念头:外婆这般风烛残年,见一面就少一面了。
我和母亲回到老屋,一切和通常的探视外婆的周末没什么不同。外婆见到我照例是高兴的:拉着我的手不住打量,摸着我新买的中式棉衣,嘴里含糊地表示着赞赏。我握着外婆凉凉的手,偎依着她,嗅着她身上熟悉亲切的气息,心里十分的安乐。
午饭是舅妈喂外婆吃的,午饭之后母亲和舅舅他们照例是要打麻将的,我陪了外婆一会儿,看她打起了瞌睡,我也到另一张床上睡了。睡梦之中,被母亲的叫声惊醒,她在叫外婆起床,别睡了,她一连叫了好几声,总不听外婆答应,她的声音开始着急了!我急忙起身到外婆床前,只见她面色红润,神态安祥,但已经不醒人事!大家开始慌了,急忙叫回做医生的二姨和二姨父回来。接下来,外婆就陷入了深入昏迷之中,虽然采取了一系列的抢救措施。
大家都明白这怕就是外婆寿数到了,急忙通知了已经出外发展的众表兄表妹赶紧回来见外婆最后一面。我们表兄妹10个,都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因着外婆的原故,久不见面的表兄表妹又聚在了一起,有了儿女的都带回了自己的儿女,这是外婆的第四代。
大家轮流守护在外婆的床前,轮流着呼叫她,想将她叫醒。到第三天,也就是2001年12月26日的下午,听到大舅舅和二表哥一声惊呼,我们抢到外婆床边,看到外婆睁开了眼,这时有人扶她坐起来,她抬眼看我们,目光从我们的脸上一一掠过,当她环视我们一圈之后,眼光明显的黯淡下来,她的眼睛缓缓的闭上了。我们拼命的喊:“外婆!外婆!”她的眼却不再睁开,二姨过来摸她的脉搏,已经摸不到了,大家开始放声大哭!
我从外婆陷入昏迷开始,就已经哭个不停了。一想起外婆含辛茹苦的一生,一想起外婆的慈爱种种,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但亲人的眼泪、伤痛,并不能让外婆在世间多存留一刻。在一年之内,死亡再一次让我感受到的人生的短暂和脆弱,还有无尽的虚空!我们生是空空而来,死是空空而去,不管你在世间曾经以何种的状态存在过,到头到终必归于虚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