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谦卑不醉
博主序:在博文《中国最大的问题是什么》之后,博友谦卑不醉先生有一个较长的跟帖。我感觉他言有不尽,便约他写一篇文章,展开说说自己的看法。谦卑先生果然了得,从一个小小的足球说起,见解独到,深入浅出,虽为一家之言,但自成其理。遂推荐给诸位一读。
制度转型期的中国,有太多棘手的问题:农民、教育、医疗、环保、司法等等,都是那种“问题很严重,领导很操心”的大事。我只是一个普通公民,没有足够的能力和信息去求解这些问题。但我深信万物同理,我想从一个非常娱乐的话题——中国足球——来分析什么是中国最大的问题。
中国足球最近已跌破世界一百位,已经到了ST的边缘;更可怕的是,它已耗尽了中国人的热情甚至同情,它失去了人心。在本周的《足球之夜》,央视主持人也慨叹观众实在太少了。有人怀疑中国人的体质是不是不适合足球项目,不过这没法解释隔壁的日本韩国怎么越踢越好。在我看来,中国足球除了需要时间、经验和群众基础的积累之外,关键的问题是公权力的滥用破坏了足球领域的正常机制,扭曲了资源的正确配置。正本清源,必须由此着手。
掌控着中国足球资源的中国足协的老大们既不懂足球技术(N位大领导不知道越位为何物,不知足球越位,焉知权力越位?),又不尊重市场和体育规律。他们迷恋的是政治:是怎么量中华足球之物力,结各位上级之欢心;是如何君临天下颐指气使,让各大俱乐部、教练球员都乖乖听话——由此可以解释足协为什么会选“饼才”哈恩当教头,而不要才华与脾气兼具的特鲁西埃等人;为什么会在亚洲杯弃用张玉宁这样的性格球员;为什么会制造那么多不着边际的政治口号;为什么经常牺牲俱乐部和球员的利益豪赌某些赛事(请大家注意曼联的教头弗格森,可以为了俱乐部的利益坚决反对英足总和国家队用有伤在身的天才鲁尼,这是对俱乐部利益的维护,是市场逻辑对国家逻辑的否定,人家并没有被扣上不爱国的帽子),等等。
因此,求解中国足球的迷局,必须痛改前非,其进路有三:
一是民主。各俱乐部还有球员、球迷等利益相关者必须成为游戏的主人,有权选举、组成足协(这个语境下的足协,不再是一个权力单位,而是一个高度自治的民间组织),通过平等、理性的谈判、妥协来制定规则、执行规则。为什么会出现俱乐部“不遵守规则”?重要的原因就是有些规则只是一部分人意志的产物,并非多方意志和利益博弈的结果,自然难以服众。久而久之,造成了对规则的“习惯性反对”心理。在思想与利益已高度多元化的今天,任何规则如果是符合程序正义的,哪怕在实体内容上有瑕疵,也可能得到尊重和执行。反之必不然。
二是宪政。不要说被选拔的足协,就算是被民主选举的足协,因为握有权力,也不免滥用。所谓宪政,就是给权力做一套精密的阉割手术:球迷享有充分的知情权、独立媒体可以揭黑扒粪、司法可以介入足球等等。足协的权力不阳痿,中国足球就会阳痿。
三是继续推进市场化。很多糊涂虫把黑哨等栽赃到了足球市场化上,认为是惟利是图的俱乐部为追求利润孳生了贿赂丑行。其实大谬。腐败的根源在于权力,所谓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真正的市场化信奉的是契约、公平竞争,它惟有讨好市场的消费者(球迷)才有可能获得利润和名誉。而半吊子的、公权力之手无处不在的市场化在利润最大化目标的驱使下则必然要孳生权钱交易也就是腐败,它惟有讨好官僚才有可能分利。
有了这样一个市场化、民主化、具有宪政精神的治理结构,中国足球可以慢慢成长,至少丑闻不会这么多、观众不会这么少。而没有这些制度,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中国足球将永无出头之日。
除了足球,中国的其他问题何尝不是同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