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 公 柳

武国荣

 

左公柳，是西北一种柳树的名字。

而其实，此柳和这一地区其他柳树没有太多的差别，都是春来发枝，暮秋落叶。叶是扁长的样子，中间微凸，两头圆细。只要在生长的季节里，颜色必然由米黄、淡绿、深绿到墨绿，渐渐变化，渐渐过度。柳最为绚烂的时候，当是春初的日子。春天刚刚走来，软风就开始拂面，纤纤的柳条就有了变化，几乎一天一个样子。先是散散疏疏的苞芽一丁点一丁点鼓胀，慢慢地就露了头，就吐出了米粒大的翠黄芽儿，就又一点儿一点儿变大，以至长成完整的叶片儿。春光泄露里，柳极善舞。风起兮，云起兮，柳或粗砺或孱弱的躯体上，那些长的短的纷披的柳条或向天的枝，一概黄黄的状貌，一摆一摆，柔柔软软，颇富韵态丰姿，煞是惹人怜爱。柳是极耐旱植物，西北许多地方，即使别的树木皆不见，也能看到顽强的柳倚天特立。左公柳，正是柳的这种风采。只是它在西北特有的区域栽植，而它的名字，因清末封疆大吏左宗棠而得。

左宗棠在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从京城赴新疆伊犁，衔令平定分裂分子阿古柏，夺回了属于我们的许多土地。有识之士左宗棠及其随从，一路沿丝绸古道西行，一路栽种柳树，以至他们栽种的柳树成为当世和久远后来的风景树、绿化树、荫凉树。当地群众为了纪念左宗棠的功德，而将其载植的柳，亲切地唤作“左公柳”。在茫茫的戈壁，在坦坦的河谷，在起起伏伏的沟壑，左公柳岁岁年年，经受着炎炎红日，经受着烈烈漠风，经受着颗颗沙壤，以极大的忍耐性，延续着绿色，延续着生命，延续着歌唱。左公柳，是旱荒里的风情万种。

在伊犁，在吐哈盆地，在酒泉，我都拜竭过左公柳。兰州黄河边上，七八棵茂盛的左公柳，与不老黄河，与情人纷涌的黄河风情线，相厮相守。左公柳最有气质、最成气候之地，我以为当属平凉的柳湖。至今，那里百余株左公柳，在一滩一滩的纯水边缘，旺旺地生长着。那柳，与后来自生或当地人年复一年栽种的柳一同，像一把把硕大的伞，密密地撑起来，使沿河滩这一处黄土坡洼上头，浮起一团一团浓浓的、圆圆的、沉沉的绿云，叫每一位经过者，心里陡地滋泛起一阵又一阵纯澈的涟漪。柳湖门口，立一石碑，简要叙记了左宗棠逆旅中，在平凉植柳和柳湖之名缘起的前前后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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