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洗完手之后,我们爬上堤来。离开了局促之地地才发现原来儿子和我的脸上都依然有煤灰留迹,对视之下只觉可笑。而我的脑海中忽的就映出了几句儿时常常用来戏谑的话:手梗像个鸡脚爪,眼睛像个牛核桃,鼻头像个烟囱灶,嘴巴像个破锅包.,头颈像个铁汤锅.....。立时应用起来,儿子也马上能领悟,笑着指着我的脸说:侬也鼻头像个烟囱灶,哈哈,你手给我看一下——手也像鸡脚爪,哈哈哈。于是我们一路走走跑跑,互相戏谑,笑声飞扬了一路。
我是一个慢性之人,很多事情都要是听凭漫漫的、自然的酝酿、沉淀。就如这次秋游,随之的一些许感悟可以放到如今,已是第二年的暮春时节。
回家的时候公公婆婆还在吃午饭,儿子拿出两个烤番薯送给爷爷奶奶吃,两人都乐颠乐颠的,看见孙子和我脸上尚未清洗的煤灰痕迹,爷爷马上开始取笑,而儿子则立刻应用了我们一路上用来相互戏谑语言,想来炫耀一番。没想到爷爷奶奶更厉害,还有更多:耳朵像个芭蕉扇、脚梗像个煨年糕、头发像个黄松毛......害儿子一阵狂笑、雀跃不已。
现在看来,小时候的我们倒真的是这样的情况,营养不良,经冬不洗。所以现在看到这样的孩子,我从没有鄙视,倒是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倍感亲切。
可是现在居然已经记不确切到底是谁,在怎样的场合,曾经这样慈爱的看着我说这样戏谑的话。
想来只能是祖母,在我的童年一直陪伴着我的。
本来只是去上大学,没想到这一去就没有再见,从此,童年结束了,温暖没有了。
本来只是工作了,一年不到,父亲就不能再见了,从此,庇护没有了,心灵自此裸露而隐忍。
偶尔在路上看到花白头发,挽一个髻子,穿月白斜襟衣裳,又有点佝背的老人,我便不敢再看。
偶尔看到父亲样的人,就恍如入梦,似乎是一次又一次的怀疑,一次又一次的颠倒,一次又一次的飞奔中的一次。
如今我生活在家人、朋友和诗书中间,偶尔勾起那些怀念,就如那样的“鸡脚爪”之类,还有山野田陌中的飞奔和捣蛋,挖空心思的掏野食,把能入口的都入了,从酸到辣,从根到花,从茎到果,从春到冬,甚至吃蛇覆盆子,而堂弟就曾因此而歪了嘴巴。
说到覆盆子,想起鲁迅,其实要感谢胡兰成,是他一路娓娓道来,告诉我夹公就是覆盆子,而他曾经过继的父家就是我好朋友的娘家所在。前两天刚和她一起走了一圈,果然是好地方,山青水秀,我在路旁的小坡上摘了些夹公(我们这里又叫家家红了)和桑葚,有小时侯的味道。
又记起前一段时间和一位朋友走剡溪到曹娥江直入钱塘,所谓唐诗之路的一部分,又另有一种悠远的韵味,又似乎明明看到前人的脚步,纷纭又宁静。
思绪又走的远了,不过信马由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