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和少年时代，每逢去凤凰河边的菜地里打猪草的时候，每逢去凤凰河的浅水湾里拔水草喂鱼的时候，每逢星期六下午从固厚完小或固厚初中沿着凤凰河畔的逶迤小路回家的时候，我常常会站在草木葱茏的河岸上，静静地看一会河里的鱼。
那时候，清清粼粼的凤凰河里，鱼儿真多啊！鲩鱼、鲢鱼、鳙鱼、鲤鱼、鲫鱼、鳊鱼、鲇鱼、伏石鱼、乌溜鱼、黄牙角、沙狗子、红尾燕，一伙一伙，一群一群，在摇摇曳曳的水草间游来游去。看得眼馋的时候，捡起一块石子“咕咚”一声扔进河里，惊得鱼儿们 “唰”的一下全都潜藏到滢滢深水之中去了。
那时的山村孩子孤陋寡闻，压根儿不知道钓鱼那回事。否则，挖上一小竹筒蚯蚓，坐在绿草茵茵的河岸上，一天准能钓上好多河鱼。
记得一个露水莹莹的的早晨，我正在新郎坑里翻蕃薯藤，村子南边的水口潭方向，突然传来几声震天动地的响声。一问，原来是公社武装部的干部在那里用手榴弹炸鱼。据说，炸死和震晕了的河鱼，白花花地飘浮在河面上，整整装满了四大谷箩。
村子里的乡亲们想吃河鱼，当然也有好法子。
皓月当空、流萤翩翩的夏夜，父亲常常和刘道朋、刘华柳、刘华凤、刘荣东相约，带着锄头、畚箕、脸盆、木桶和三角形渔网，扛上两块旧门板，去村子前面的河汊里抓鱼。
月光下的凤凰河，宛如流淌着一河闪闪烁烁的碎银。那哗哗啦啦的水声，那田畴里此起彼伏的蛙鸣，那河岸边一排“咿咿呀呀”的舂米的小水碓，合奏着一支简约而舒缓的山村小夜曲。
到了河汊边，大人们便屏声静气地用锄头在草滩上挖着带了厚厚泥土的草皮。估摸草皮足够了，矮个子刘荣东便扛块门板，将河汊上游的进水口一拦，其余的人则如接力赛跑一般，把一畚箕一畚箕的草皮飞快地递过去，紧靠门板筑起一道结结实实的的草皮土墙。河汊截流了，他们又去搬来好些石头垒在门板外边，以便抵挡奔腾而来的河水的冲击。当他们用同样的方法将河汊下游的出水口堵死之后，河汊里的鱼儿便成瓮中之鳖了。
这时，浑身湿淋淋的大人们，顾不得歇口气、抹把汗，或用木桶，或用脸盆，或用土箕，“哗哗哗”地使劲往外边泼水。待到河汊里剩下的水只能淹没脚腕的时候，那些预感末日来临的鱼儿们，便惶恐地在满是鹅卵石的河床上窜来窜去，不时激起细细碎碎的水花。此时，笑眯眯的大人们，便手握三角形的小渔网，反反复复地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捕捞着河鱼。
皎洁的月光下，一网网活蹦乱跳的河鱼倒入了木桶里，仿佛是装起了一桶桶雪白雪白的银子。
平分的河鱼拿回家， 五户人家的主妇和孩子们，总要漏夜忙着剖鱼，洗鱼，煎鱼，烘鱼。于是，静谧地沐浴在月华里的刘屋，便飘出一阵阵诱人的鱼香。
不过，小伙伴们想抓河鱼，则是要瞒着大人，偷偷摸摸地干了。原因很简单，据说凤凰河的深潭里有水浸鬼，会把人拖下去浸死的，所以大人们都叮嘱自已的儿子不敢下河游泳。然而，爱玩水、爱捉鱼的山村男孩的天性，又怎能吓唬和禁锢得住呢？
于是，每逢去凤凰河滩上放牛的时候，会游泳的“扁嘴龙”、“黑鬼子”、“烂钵子”、“细鳅鱼”几个鬼精灵，常常让我给他们望风放哨，他们则把衣裳剥得精光，“噗嗵噗嗵”地跳到河湾里，双手攥紧拳头，“嘭嘭嘭”地拍打着河水，好让受惊的鱼儿躲到水下的岩洞里去。随后，他们就一个猛子潜入清漪洄漩的深水里，抓捕那些藏匿在岩洞里的河鱼。片刻间，他们或叨着用草茎串起来的一串红尾燕鱼，或手上抓着两条肥胖的青灰色的鲇鱼，嘻嘻哈哈地爬上岸来。
我当然没有这个本事。我的拿手好戏，便是去小溪里抓河鱼。
故乡的每一条山垅，都有一条小溪；山垅有多长，小溪就有多长。小溪水浅，最深处也不过淹没小孩子的小腿。所以，父亲从不阻拦我去小溪抓鱼；有时他还会告诉我，哪条小溪的哪一段有鱼，让我去那里抓。或许是去的次数太多了，以至时隔数十年后的今天，秀下、小江子、沙路下、斜壁脑、嫩头坎、老鼠坑、白马坑、竹园坑、冷水堂、再下垅等每一条小溪的形状与走向，依然清晰地嵌印在我的脑海里。
同大人们去河汊里抓鱼相比，在小溪里抓鱼实在是简单不过的了。每一条小溪，都筑了若干个小水陂；每个小水陂的一侧或两侧，都修了灌溉梯田的小水圳。当你侦察好小溪的哪一段鱼儿更多之后，只需用锄头挖些带土的草皮，将水陂顶上的泄水口堵住，让溪水全都流到水圳里去，便可轻轻松松地在水陂下游抓鱼了。
只是，小溪里多半是鳅鱼、鳝鱼、虾公、蓑衣白、红尾燕一类的小鱼，难得抓到几条稍稍大一点的河鱼。遇上在山垅里做事的乡亲们，他们总爱提起我的小竹篓，瞧瞧抓到了多少鱼。有时篓子里明明只有斤把小鱼，他们却夸赞说：“兰妮子，你都蛮会抓鱼哦！”那时，我就羞得脸庞红红的，只晓得咧开小嘴傻傻地笑着。
春天，走在乡间的竹林小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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