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年前,曾掀开中国历史风云激荡一页的北京粉房琉璃街梁启超故居,以及一大片有百年历史的各色会馆,如今将要被当地政府部门拆迁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1895年那场中国知识分子集体抗议的“公车上书”被无情地嘲弄一番,意味着十九世纪末著名的“百日维新”也无情地受到了蔑视,因为就是那片地方,留下了康有为、梁启超等深深的历史印痕,留下了“公车上书”、“百日维新”的历史轨迹。铲车挖掘机横冲直撞之处,历史的一点见证也就灰飞烟灭了。
京华时报报道,有小学教师带着学生来此写生,希望用画笔留下这片历史建筑的最后一瞥,而网上呼吁“铲下留居”的呼声也此起彼伏。
据报道之所以拆迁,是因为文物保护级别不够,不知道这样的保护级别是如何界定的?这样的标准是如何认证的?总之,没有权威部门站出来,为墙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拆”字背书注解,不明就里的诸多民众、网民,只能凭着血脉里的文化良知,为那些建筑祈福,为那些房子鸣不平。大凡读过书的人,谁不对“公车上书”、梁启超这些振聋发聩的名字耳熟能详啊,谁不对《马关条约》后的知识分子集体抗争、《少年中国说》倾慕不已,然而,与这些重大历史事件、历史人物息息相关的历史建筑,怎么就入不了一些部门、一些官员文物保护的法眼?
其实,梁启超琉璃街故居被拆,其逻辑和其他一些地方的历史建筑、名人故居被拆如出一辙,就是一个思维:一切都要为GDP服务,房挡拆房,桥挡拆桥。比如杭州现存唯一的辛亥革命遗址金钗袋巷19号被部分拆迁,天津著名的五大道历史建筑群部分被拆毁,南京仅存的明清风貌历史文化街区老城南多处被拆……这仅是近年来各地被无情拆迁的历史建筑的冰山一角,更多的历史建筑、名人故居在无声无息中变成残垣断壁,一片瓦砾。
一座建筑记载着一段历史,而一座历史悠久、特色浓郁的建筑,一座曾经留下历史名人重要印痕的建筑,则记载着我们这个国家这个民族的历史,它们堪称历史的活化石、文化的播种机。毁掉一座历史文化建筑,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只要一声令下,铲车挥舞着巨铲弹指间就可以将建筑摧毁,可是,毁灭的一瞬间,一个民族历史文化里的宝贵精神和物质财富,也将随着灰飞烟灭,随之遭到无情的嘲弄与破坏。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固然美观,固然能让财源滚滚,但这种踏着历史文化尸首的风光无限,对国家的长远利益、国人的文化传承而言,恐怕暗含沙上建塔的危机,因为践踏历史与文化传统的人,也必将在历史文化虚无主义下遭到历史文化的报复。
在英国伦敦,有数百间挂着蓝牌子的房屋,那是绝对不容侵犯的历史见证,其中就有1920年代老舍在伦敦教书时的居所。老舍不过在英国居住几年而已,但他所取得的文化成就,却为英国所折服和敬仰,一如反英闹独立的印度圣雄甘地,虽然曾是英国的敌人,但其曾在英国的故居也依然挂着蓝牌子保护下来。这种对文化发自肺腑的重视、对历史近乎膜拜的尊崇,恐怕才是一个文化大国所应有的气质——各地那些掌握着历史建筑、名人故居生杀予夺大权的官员们,必须明白这个道理,给历史留下一扇文化的大宅门。
虽然,北京有关当局很快辟谣,说这不是梁启超的饮冰室,这座会馆也不会被拆,可是这里面的道路却无法否认,那就是:任何拆迁,都必须留给历史一扇文化的大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