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一面三棱镜,折射出的是冰冷的现实,以及暗藏在深处的人性。
选择本身是残酷的。在二者必居其一的选择中,往往才能使灵魂的真相彻底地显现出来。
不停变换着的布景仿佛交错的时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历史的车轴,碾碎的是往日旧时光,还有那些对美好的想往。
总有一些特殊的时代,所有的选择被无限地扩大,直到与鲜血相连。
那些无限放大的软弱、自私与邪恶,吞没了所有的美好。
人们抱怨政治、抱怨战争,却不愿承认,那都是人性的海洋。
科多夫说,你们可以选择的啊。所以选择了保全,所以选择了反抗;所以选择了逃避,所以选择了战斗……而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报怨与抱怨的意义一样,都是无法面对自己。
人们问米蒂亚,你为什么回家?我想,或许,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家,只可惜,他们都迷路了。在巨大的历史漩涡之中,人们渺小得可怜;然而,这些可怜的渺小汇聚起来,又是一股怎样无法阻挡的、喷涌的力量,吞噬着美好和希望?
迷路的,又何止是那一个送货工人。他只是个小人物,可,人人都是历史的小人物。在无穷无尽的过去与未来之中,人,就像是婴儿一般,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在哪里、又将去向何处。操控着历史的,也许从来都不是大人物。悲哀的是,人只不过是人而已。所能感到的爱、能抓住的未来,有时也很有限。把所有需要权衡的都摆在眼前时,谁又能说,拿起什么丢下什么才是唯一正确高尚的呢?永远的悲剧恰是这永恒无解的价值选择问题。
我常常在思考,人性之残酷究竟是被扭曲变异的,还是被撒旦召唤出的原罪?也许这又是一个无解的问题。选择,也是艰难而残忍的。为什么保全又为什么反抗,为什么逃避又为什么战斗,有什么是永远高尚的?又有什么是无法饶恕的?这也许是历史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米蒂亚的选择、马洛莎的选择、科多夫的选择,爱与忠诚,生存与爱,爱与反击。
科多夫最后问,我们之间怎么了?这样的诘问,太丰富的层次。所有那些让人痛心疾首无法面对又不能回避的过去,手足同袍之间的戕害与攻讦,心底最不敢直面的卑劣种芽。
当白炽射灯的强光打向观众席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灼人的光亮中感到无尽的黑暗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