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一:元伯公
元伯公其实是女人,只因青年出家,出家人再无家,再无生命延续,无论男女,都被乡人冠以“公”。
元伯父亲兄弟七人。大哥子承父业,继承了祖父的田庄,接管了七十二天井四十八院的一半房产,坐上了当家人的位置。老二读书多,在济南一所新办学校教书,老三早逝,老五老六打得一手好算盘,特别是老五,左右开弓,无丝毫差错,在外面的大城市做生意,听说是生意还不小。老七比老大小了整整二十三岁,人说娘疼满崽,这话一点不假,那老七生得五官虎虎生威,风度翩翩,只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读书不进,又让跟着老五做生意,仍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只好回家跟着老大种田,偏烂泥敷不上壁,整天与一帮混混搞到一起,把分到他名下的家产赌个精光,背地里还不知要偷多少东西出去赌了,搞得一家人贼样的防着他。老四就是元伯的父亲,是典型农民,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所以家中田庄上的一应活儿,总少不得老四的一份力气。
老七欺老四老实,伙同赌友花言巧语骗走老四名下部分田产,害得老四越做越穷。
这元伯自小与张家定亲。她五官清秀,人又生得机灵,老五有空常教子女,元伯就在一旁偷学,回家又独自练习,颇能识文断字,算盘也精。老四夫妇虽然辛劳,因崽女乖巧,日子倒也过得踏实。
一日清晨,元伯早早到塘边洗衣,远远看到老七与一赌友眉飞色舞过来,为昨晚的好手气得意,言谈中提及张家公子昨晚的表现如何如何,原来是昨晚彻夜末归,今早才收的场。元伯顿时气结。平日里眼见父亲听信七叔的话,拿出地契让七叔换地,其实做的肉包子打狗的勾当,今日偏又听见张家公子也与这七叔是一路货色,心中是灰暗一片。自此拿定主意,不嫁张家公子。
转眼元伯已十八岁,出落得楚楚动人。张家也屡次来催着完婚,元伯无法开口退婚——在那个时代,退婚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所以只推要念经祈福。张家以为元伯心中有人,拿话来激:元伯与张家定了亲,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鬼,若真想出家,张家愿买庙一座供元伯住,出租五十担养庙。哪知元伯就当了真,剃了头,真个跑到紫庙出了家。张家后悔不迭,只是也是大户,不好反悔,买下半个紫云庙送与元伯——因元伯并没成亲,所以张家只买了半座庙。
自此元伯就在庙中青灯古佛,管它战乱也好,盛世也好,概不与相干,潜心管理紫云庙,倒也让那庙光大不少,时至至今日,处在青山绿水中的庙仍是婆婆老老们念佛修缘的好去处——这当然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