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尔”踢疼了谁的腰？ - 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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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李路 \| 浏览(3137) 评论 (6) \| 发布时间：2006-08-25 17:15:46 最后更新时间：2006-08-25 17: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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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尔就像哪个天真的小孩，戳穿了皇帝新装式的童话”，刘学民说。刘是国内知名的管理思想家，最近对媒体和娱乐颇为关注。
 其实，在网络上，沐尔早已是一个红人，但她与流氓燕的“一脱到底”和芙蓉姐姐的“狂秀S形身材”截然不同，刘学民认为，沐尔事件之所以备受关注，源自其事件本身引发了人们对“传媒暴力”的反思，也“戳到了一些媒体的痛处”。
 让我们先回顾一下“沐尔事件”的由来。从今年4月份开始，女歌手沐尔以一封《女歌手沐尔致中央电视台、湖南卫视以及全国媒体的一封公开信》在网络间一夜成名，5月中旬，她又以真实展现非洲战场的《0.5》MV引起了从网络到平面媒体的密切关注，她对“超级女声”、“梦想中国”等“经典选秀方式”叛逆和不屑，以及对这些娱乐霸权者的控诉与嘲弄，成为了一种全新的力量，也引发了一场新的思潮。
 “沐尔事件”背后的深层原因是什么？它为我们深刻理解传媒与娱乐提供了一把什么样的钥匙？处在十字路口的中国传媒与娱乐产业路在何方？让我们做出我们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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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央视VS湖南广电：拷问传媒产业的商业边际

 在中国，CCTV就是一个霸权的符号。它像一个黑洞，任何的能量遇到它都会变得销声匿迹。然而，在2005年，这个中国传媒的霸权者被撞了一下腰，撞其腰者为中国南方的一家地方广电集团——湖南广电集团。
 湖南电视娱乐频道一直致力于“娱乐中国”，在经历了痛苦的探索和跋涉后，其策划的王牌节目“超级女声”终于依靠其同门师兄湖南卫视一夜成名，成为了真正的“娱乐中国”、“娱乐全民”。央视被这种意外挑战搞得有点措手不及，于是，“疯狂反扑”，利用自己的霸权地位全力打造自己的娱乐选秀节目“梦想中国”，以期夺回失去的“领袖”地位。
 于是，出现了前台歌手们在PK、背后两家媒体在进行PK的戏剧性局面。更为致命的是，这种娱乐秀旋风，很快吹遍了全国各地，PK已经成为大小媒体的常规武器，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媒体已经演变为一台娱乐机器、商业机器、媚俗机器。问题出现了：在中国，媒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它的商业边际究竟在什么地方？
 对中国媒体的定位问题，早已经困惑了许多人，CCTV的著名主持人崔永元就曾说，“如果我们的电视台都是公共电视台的话，那我们的电视台就是全世界最脏的公共电视台；如果我们的电视台都是商业电视台的话，那我们的电视台就是全世界最差的商业电视台，又不好看，又挣不着钱。”
 目前，在国际上主流的媒体管理体制为：公共电视台通常有国家出资兴办，通常提供公益性服务，没有广告或者很少广告；而更多的商业电视台则是企业，其首要目的显然是盈利。因此，收视率是商业电视台追求的首要目标。但在目前，我国电视机构也普遍采用了收视率这一指标，这是一种典型的商业操作手法，被崔永元称为“万恶之源”。
 我们还没有新闻法，但按照目前主流的“喉舌论”，包括电视台在内的所有媒体都应该是“党的喉舌”，那显然更应该属于“公共机构”，但同时，媒体机构有较强的赢利能力，特别是强势电视台，已经成为一台台赚钱机器。正是因为它有赢利能力，许多地方都把电视台列为“自收自支”事业单位，那么，在财政上，它更接近一家企业。
 这种悖论一直在中国的媒体身上看似和谐的存在着。一方面，媒体要提供公共服务，扮演公共电视台的角色，另一方面，它要自己挣饭吃，所有的经营活动仿佛也并不过分。然而，一个简单的事实是，中国的媒体资源无论从政治定位还是从产权属性彻头彻尾都属于公共资源。因此，传媒本身毫无疑问是个产业，传媒产业化也没有错，但是有个前提，无论传媒产业化到什么程度，传媒始终属于公共资源，必须真实客观反映大众的意见和呼声。违背了这个原则，任何体制下的传媒机器都会被大众和市场无情抛弃，同时也是违反规则的。
 有网友说，央视和湖南卫视为了自己的两档选秀节目互相PK的结果，就是海量的无耻的信息霸占了公众的视野，造成一片虚假繁荣的现象。这是央视和湖南卫视动用并垄断公共资源，强加在公众头顶的传媒暴力。并且这种暴力已经剥夺了如沐尔一样有音乐梦想、想唱出心中歌声的更多“非常女生”之外的更多青年的权力，这对他们无疑是一种戕害，是对公共利益的严重践踏。
 由包括沐尔在内的广大公共观众“供养”了包括央视、湖南卫视等公共电视台，但是，这些电视台的做法已经侵害了绝大多数公众的利益。比如，在2005年超级女声遮天闭日的宣传中，有100多个新人的专辑被淹没在这喧嚣中。一个李宇春与100个有理想、有才华的音乐新人，哪个将对中国娱乐业长期发展奠定良性基础？哪边更代表公共利益，我们不难做出结论。
 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在中国的媒体还没有公共与商业之分的情况下，必须要有自己的商业边际，否则具有公共本质的中国媒体将沦落为纯商业机构，而这既不符合管理者的出发点，更不符合公共利益，势必将会被公众抛弃。

2、沐尔PK超女：唱片公司与传媒的话语权博弈

 超级女声的品牌持有者天娱乐公司是由湖南电视娱乐频道全资拥有，而湖南电视娱乐频道又是湖南广电集团的下属单位；超级女声的运作平台是湖南卫视，同样，它也是湖南广电集团的下属单位。由此，我们可以发现，整个超级女声，从海选到各级决赛，到总决赛，以至后期的节目推广、明星包装、唱片经营等经纪业务统统都是由湖南广电集团包办——尽管它们被分成不同的运作单元。
 本来，传媒的优势是公信力，所以它可以来组织比赛和选拔；而唱片公司则长于运营，它往往会发现有潜力的明星，并包装运作之，以达到盈利的最终目的。确切地说，两者是天然冲突的。
 试想，如果天娱与湖南电视娱乐频道、湖南卫视，准确的说是与湖南广电集团没有这种天然联系，而是像正常的娱乐公司那样与媒体之间是一种博弈关系，天娱的日子不会像今天这么红火，其董事长王鹏也不会在一夜之间登上领先于章子怡的中国娱乐权力榜首位。
 公共媒体代表公众的利益，至少不应该与某家唱片公司利益一致，这是世界范围内的惯例。但在中国，却在超级女声的引导下，出现了公共电视台侵入唱片和明星经纪行业的潮流。
 娱乐行业与传媒行业，很容易走得太近。但是作为一个具体的产业，它们和其他的行业一样，地位应该平等的，应该各行其是，遵守自己的行业道德，公平地参与市场竞争。湖南卫视的“超级女声”，中央电视台“梦想中国”正在干的事情，应了那句俗话：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有网友直言，央视和湖南卫视作为强势媒体，却垄断传媒话语权，整天起来不干正事，光知道打自己的小算盘，它们的做法不仅毁掉了娱乐行业的上游产业，而且误导了下游产业。好像中国有一个超女还不够，还得再来一个“梦想中国”，有了梦想中国也不够，还冒出来些什么“莱卡我型我秀”、“城市形象代言”等等不一而足。
 如果我们的电视台是商业电视台，那么我们的这种“资源整合”不仅没有什么新意，而且相当“小儿科”。美国传媒娱乐业巨头美国在线—时代华纳可谓是这方面的巨擘，它拥有资源强大的媒体网络，从有线电视、卫星电视到平面的报纸、杂志，到电影、动漫制作，同时，他们的娱乐产业规模巨大，拥有阵容强大的明星队伍。因为美国在线—时代华纳是一个商业机构，他们如何整合都不会引起非议，而如果利用我们的公共资源去“整合”、去公司化运作、产业化，不仅不利于娱乐产业的健康发展，甚至会有违规之嫌。
 目前，中国的娱乐产业尚处在刚刚起步阶段，民族唱片业实力还不强，在这种情况下，湖南广电挟媒体天然优势，强势切入娱乐产业对这个行业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因为，他们冲入这个行业，没有按照这个行业的规则去运作，而是借助一些非商业因素，与别人展开不平等的竞争，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直接封死了原本可以发出自己声音的、像沐尔等一大批音乐青年的未来之路，也可能会造成一些苦心经营多年的唱片公司被意外伤害致死，这都是对行业人才和秩序的戕害。
 另外，天娱模式是对娱乐行业规则的巨大破坏，对整个行业是一种致命毒害。在天娱模式下，不依赖强势媒体，一家唱片公司不可能有出头之日，这使得众多娱乐公司纷纷寻求公共媒体的支持，这进一步使公共媒体资源商业化甚至私人化。另一方面，我们也已经看到，天娱对超级女生们的控制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也就是说，他们利用公共媒体的公信力启动市场，然后他们就会以商人的面目出现，并制定出几乎血腥的规则：如果你成名，那你就必须成为我的赚钱工具；否则你就没有机会；万一你将来“不听话”，你就会付出巨大代价。2005年的“超级女声”总决赛亚军周笔畅就是一个例子，由于周笔畅不想“卖给”天娱，想完成学业、自由地去唱歌，但周笔畅需要赔偿500万元，周的父母甚至把房子都抵押出去以偿债“赎身”。
 在目前这样一个格局下，唱片公司在与媒体的博弈中本来就没有优势，如果媒体再去恶意破坏这样的规则，唱片公司的处境将更加危险，这对中国的娱乐业绝对是一个危险信号，对像沐尔这样的音乐青年也绝对是一个危险信号。有网友愤怒地说，救救中国音乐！救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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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下通吃还是只做平台：传媒机构面临的价值取向

 按照目前央视和湖南广电的逻辑，有了强势媒体资源，就可以拥有由此延伸的一整条产业链，那么我们可以做这样一种极端假设：中央电视台在播新闻之余，可以去叫卖飞机，汽车，洗衣粉，内裤，卫生巾，什么好卖卖什么，而且所有叫卖的东西，全都是央视自己生产的，别人的产品一律拒之门外。
 当然这是一种极端情况，但它可以让我们看清楚：我们的媒体在价值取向上出了问题。作为公共媒体，其首要职责还是维护大众知情权，做服务大众的平台，但以中央电视台和湖南广电为代表的公共媒体正在走向它的反面。
 中央电视台自己去选拔明星，并帮助其成名，湖南广电集集团之力，去发掘、包装明星，并公司化运作之，这都犯了中国许多领域都犯过的通病：裁判员与运动员合一。
 媒体以其公信力，最适合做一个裁判员，做一个中介，而现在，媒体变为上下通吃，是对公共资源的滥用，是一种“犯罪”。试想，超级女生们成名之后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那就是与天娱签约（否则就是几百万的赔偿，有几个人能承担得起？），这种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的做法一方面使裁判员的公信力受到严重挑战，另一方面，它破坏了上下游的固有秩序，使娱乐生态圈受到严重侵害。如果不是天娱的霸权，超们女可能会在不同的公司分别发展，走出不同的风格，也会避免目前的这种缺乏个性和群体依赖症。
 事实上，公共媒体与上下游产业之间应该是鱼水共存的关系。以娱乐为例，天娱把超女全盘接受，看似是步高棋，其实并不明智。明星经纪是一个综合产业，演唱会、发唱片、品牌代言等等都需要专业的人才去操作，而天娱仅仅在明星来源上拥有优势，在后续的运作上没有任何经验。事实上，2004年的超女冠军安又琪由天娱包装运作，但其与北天中文化包装的同年季军张含韵比起来，成绩差距明显。在2005年超女巡回演唱会上，事故频出，显示了天娱的先天不足。另外，目前超女迟迟没有发片，因为发片才是对一个经纪公司的真正考验，到时候天娱的致命弱点可能会暴露出来。所以，在世界范围内，专业分工与服务细分的理念越来越被接受，那种上下通吃的简单梦呓早已被市场所唾弃。
 在经营规律上，我们也可以得出类似结论。媒体就要做媒体擅长的事情，否则就会最终把主业丢掉。目前，湖南广电在媒体运作上全国领先，对它来说最为明智的选择就是做强做大主业，把自己的优势进一步拉大，做精做深做广，而不是急于染指与自己关系不紧密的其它行业。
 经过20多年的市场历练，中国的企业界痛定思痛已经达成共识：做企业必须做专业化，而不是上下通吃、贪多求全。这是众多企业经历了许多的挫折之后得出的结论。在市场化初期，众多的诱惑和轻易得到的财富使许多企业得意忘形，摊子铺得很大。目前的中国传媒正处在20年前中国企业所处的位置上，他们拥有心理优势，他们再一次像当年的企业一样几乎迷失了方向，又愚蠢地走进了上下通吃的死胡同，他们的下场与那些企业没有二致。
 李嘉诚说，伟大的企业从来不玩零和游戏。也就是说，伟大的机构和明智的人都会做共赢的游戏。仍然处于垄断阶段的中国传媒必须要为未来做好功课，还原媒体的本来面目：做好自己的公共角色，坐稳自己的平台地位，服务上下游资源，激活产业链，以达到互利共赢的目的，而不是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