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工作关系，有机会与一位奥地利的汉学博士交流。她的汉语非常流利。

    说到她对中国人的印象，她说，刚到中国时，对中国人最大的感受是，中国人做事愿意往“外”做，而她们更习惯于往“里”做，这种差别非常明显。比如，中国人在公共场合说话非常大声，做生意都是在路边的小摊，晚上都在门口喝啤酒、吃饭。在她的国家，她说，大街上绝不可能出现生意，大家在公共场合说话都非常小声，怎么可能好意思在大街上大吃大嚼、大吹大擂呢？她说，与中国人比起来，感觉奥地利人都比较害羞。

    为什么有这种差别？是不是发展阶段的问题？她说，她不知道奥地利在发展中阶段的情景，但她觉得是民族性格的问题。比如，中国人在各个领域的造假让她触目惊心，而在她的脑子里，造假在奥地利是完全不可思异的。

    我们不能否认发展阶段的问题，比如，大面积造假，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众还消费不起价格昂贵的品牌。但是对名牌尤其是国际名牌的仿造，依然反映出另外一个严重问题：为什么我们这么在意“外在”？为什么进口高档轿车在中国有畸形的增长？因为在生意谈判的时候座车会成为震慑谈判对手的一个重要砝码。这已经成为了主流思维。

    这是一种自卑。这种不自信，有众多证据证明是中国长期落后的结果，是长期贫困的结果。但是，这依然不能解释我们为什么说话做事如此“夸张”，无法解释我们如此虚伪。从生物学上，任何一种行为都是有功利性的，也就是说，要么自己可以获益，要么可以免受伤害。显然，虚伪是一种“保护色”，但是，一旦它成为了主流意识，它就可以获益。

    中国人并不是从远古就是如此虚伪。古代中国的两性关系在很长时间里宽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以至于发生了许多现在看起来荒唐的事情。人们的个性和对个性的宽容几乎到了放纵的程度。是什么改变了这些？是意识形态，是制度。明清的思想控制和高鸭统治使中国人的民族性格发生了彻底改变。

    在那个汉学博士说奥地利的社会秩序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人补充说，在维也纳也有许多波兰的“盲流”。与此相反的是，在欧美等地世代居住的华人被当地社会很好的接纳，他们的口碑不错。当今中国，我不敢说拥有财富和权力的人比普通人更坏，但至少，他们不会比普通人更好。这也说明，物质上的富裕并不是一个人群文明的充分或必要条件。

    那位汉学博士描绘了奥地利的社会景象——我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因为其实他们在撒谎方面远远落后于中国人，我们身经百战，对他们不熟练的造假会洞若观火——我在问自己，我们能够过上那样的日子吗？我们怎样才能过上那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