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 爽:
两种观察世界的方式
鲁迅在《华德焚书异同论》中提到一件趣事:“阿剌伯人攻陷亚历山德府的时候,就烧掉了那里的图书馆,那理论是:如果那些书籍所讲的道理和《可兰经》相同,则已有《可兰经》,无须留了;倘使不同,则是异端,不该留了。这才是希特拉先生们的嫡派祖师……
这种观察世界的方式很有市场。
还有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是属于约翰 斯图尔特 穆勒的。他在《论自由》一书第二章既反对压制正确意见,也反对压制错误意见。
“压制正确意见显然是错误的;更错的是把某一种意见当作错误加以压制……”因此谁来评判正确错误就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悖论。
“被压制的如果是错误意见,则正确意见占了上风,由于缺少对立面,正面意见也会变成僵死的教条。当一种思想不再与相反思想交锋,它不是变得无意义,就是变得苍白!”
有人反对穆勒的观点,认为真理战无不胜,压制不住。穆勒回答:“这纯粹是虚妄之言。……死刑以外的其它迫害方式还在使用,这就足以摧毁真理和道德勇气!”
穆勒生于1806,死于1873年,穆勒错了!死刑以内的各种残酷的迫害方式在他死后还在使用,这对于摧毁真理和道德勇气不仅够了,而且绰绰有余。
“凡将人民侏儒化,以便使他们成为手中驯服工具的国家,即使这样做的动机是善良的,也会发现用这些矮小之人不可能成就大业。”
穆勒的结论未免下得过早,独裁者们不仅完成了自己的“大业”,且在许多范围内被讴歌为“伟人 巨人”,画像挂满了纳粹时期的德国和沙漠风暴时的伊拉克等等等等辽阔的疆域……
一个人成为上帝,千万人匍匐脚底,一个人完成“大业”,千万人回到茹毛饮血的野蛮时代……矮小之人不能完成文明进步,国家民主自由,人民健康幸福的“大业”,但他们完成了将人民侏儒化、抽象化的“大业”……这是穆勒这位伟大的哲学家所未能预料到的,他的观察世界的方式,要到乔治 奥威尔、赫胥黎和萨姆亚丁的作品中完成……“动机善良”仍是我们时代那些愚民们为恶棍脸上贴金的最后的遮羞布!
1995年2月19日
(本文首次发表在<每一个字都可疑>一书,中华工商联合出版社,1999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