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感如虾
温州人的爱情审美观,若说求外在美,容貌还在其次,看重的往往是性感。这并不玄乎。新时代的温州城空气里都是荷尔蒙的味道,女性们或许喜欢陈道明,或许肖恩康·纳利,男性们早抛了林妹妹而逐莎朗·史通。——与之相随的,正是餐桌上的变化。有时候,一盘香辣虾就胜过两个头的鲍鱼,更容易俘虏美女芳心。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温州城遍布川湘辣味。从忽然冒出来的香辣蟹,到现在香辣虾,逐渐成为餐桌上的宠儿。汁浓、麻辣味浓的香辣虾,肉质紧韧爽脆,加上多种特制香料的调和,倒是让人回味。但是,那堪浓油赤酱,对于新鲜的虾,白灼才是首选。
所以香辣虾这道菜不是暴殄天物,也算是糟蹋珍美海味。
我是一个特别喜好海鲜的人。对于虾,更喜欢“白灼虾”和“醉虾”。“白灼虾”谁都可以做,即把虾放入冷水中煮熟即可。“醉虾”却大有讲究。一般酒家里的“醉虾”,都是将活虾置之酱醋老酒中,加入味精、姜末等配料,于透明的上下两个紧扣的碟碗中,眼睁睁看着虾“醉”去,即可入口。而有另一种醉法更绝,即将活虾放入酒中,顷刻间但见活蹦蹦的虾浑身酡红,却仍翻身游动,挥螯舞须,仿佛呢喃“我没醉”。入口其味自是奇特。本来女孩子吃虾斯斯文文如西子捧心,男人吃虾则暴虎冯河,比较率直、粗犷,通常将赤条条的虾三下五去二就脱光其外壳,肥美的虾肉轻轻一抹就送进了嘴里,简单快捷也够狠,一刀拿下,全不顾暴殄了天物,唐突了佳人。可如今,特别是在温州这个地方,我们随处可见淑女不让猛男,偏偏喜爱这种凶猛的吃法。还有一种冰镇明虾也够凶猛,将虾活生生埋在大堆冰里,冰面扑扑跳动,待你迫不及待地拨开碎冰拔出一只,去头剥壳,蘸了青芥末一口吞将下去,那感觉应该和猪八戒吃人参果差不多。
人们对吃的讲究,最终总要给被吃的东西找出一些借口。这就有了吃虾可以壮阳的说法。很多东西可以壮阳,比如牛鞭。牛鞭不仅样貌丑陋,而且讲究繁文缛节之士多难以启齿。虾就温情脉脉得多了,淫而不露,剥了壳的虾仁珠圆玉润,宛如刚出浴的美人罗衫轻解玉体横陈。吃在口里意味深长,不似啃猪蹄时面目狰狞如匪,也不似啖螃蟹时手忙脚乱如丐。
虾,可以让你彬彬有礼,不掩风月;可下饭,能佐酒,花前月下多吃也无妨。
真是——好色如僧,性感如虾。
说到性感,主要是因为虾颇具美女的几大特征:滑若凝脂,柔若无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待脱去身壳,虾身一丝不挂又丰乳肥臀,这咋不叫想入非非?有一次在广州,我曾吃请过一道“玫瑰虾仁”,惊艳的花瓣衬着晶莹的虾仁,香飘四溢光彩照人,简单令人春心荡漾,猜想女主人接下来还会安排什么香艳的活动。从前杨贵妃喜欢吃荔枝,剥了壳的荔枝盛在掌中也是性感异常。在温州南面的海边小镇大渔,这个诞生过著名民营企业家王均瑶先生的地方,有一种贝类因有一角滑肉露在壳外,美曰“西施舌”,光名字就教人难忍亲尝,一试芳泽。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当年的文人独守书斋寂寞难耐如蒲松龄,便在《聊斋》里臆想了许多艳情女鬼的故事,如今餐桌上多了这些情欲撩人的菜式,也足以证明人民群众的创造力真是无穷无尽。
闽南话有句俗语:“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其实虾的生命力很惊人,天寒地冻的南极居然出产品质上乘的磷虾,而在炙热难挡的深海海沟之处,也发现了虾。
中国人常用“虾兵蟹将”来形容狗腿子,但在文化艺术领域,虾的形象却不错。中国水墨画以神韵来表达一只虾。历史上画虾的人不少,闻名遐迩当属齐白石老人。
齐老的纸上虾,性感和艳丽有如《聊斋》里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