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法则”中的弱国强人

吴黎明

    我看书有个习惯，先看目录，然后挑最感兴趣的部分先看。拿到《王者无归》的书稿，我最先看的是“杜布切克：掀起‘布拉格之春’”这一章。原因很简单，我去过捷克多次。

    在我的印象中，捷克首都布拉格是欧洲最为漂亮的城市之一，窃以为可以排到前五名。布拉格老城基本保存了中世纪的王宫、教堂、桥梁和广场。每次去布拉格，当我徜徉在曲曲折折的小巷，或在查理大桥上遥望伏尔塔瓦河的潺潺流水，我往往会遥想当年苏军坦克碾压古老的鹅卵石街道，回想《生命不能承受之轻》透露出的那份阴郁，感叹“布拉格之春”主角杜布切克的命运。

这10大“王者”中，我机缘凑巧零距离见到过两位，一位是2011年被拉下马的卡扎菲，另一位是前南联盟领导人米洛舍维奇。前者，我在布鲁塞尔采访过他访问欧盟总部，其时他正与西方打得火热，而如今，西方利用“阿拉伯之春”的时机，把这个“疯狗”拉下马，卡扎菲最终被羞辱折磨致死。后者，我在海牙前南国际法庭见过，一个“倔老头”。正如本书有详细阐述，国内国外对两位“王者”的评价存在两面性，有人说他们是“恶魔”，有人说他们是民族的“骄傲”。然而，这两人都是西方的“眼中钉”。为了除去这两人，北约突破了其传统使命。对米洛舍维奇，北约首开先例，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战争；对卡扎菲，北约以联合国设立“禁飞区”之名，“拿着鸡毛当令箭”，对卡扎菲政权展开军事打击，直至帮助反对派推翻卡扎菲。在一定程度上，这两起战争“打”出了国际关系新规则,一个近似于原始的“丛林法则”：凭借超强的实力，打击自己看不惯的政权，至于借口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联合国安理会大多时沦为摆设或负责收拾残局。

我常想，当今的国际形势和规则与中国的春秋时期有些类似，为了某些大国或国家集团的利益，一些弱小国家往往沦为“炮灰”。当然，许多政客、外交家、国际问题专家对此心知肚明，只不过不言表而已。细数一下，本书中所列的10个“王者”，7个人是为西方势力所除（美国干掉其中6人，法国干掉1人），其余3人为前苏联所害。他们都是“丛林法则”中的弱国强人，其下场惊人相似，其原因值得探究。

二战后，冷战时期两大阵营剑拔弩张，战争的阴云始终笼盖在地球上。以美苏为首的两大阵营纷纷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容他人染指。一旦自己势力范围内出现“挑战者”，必然想尽一切办法除之而后快。本书中，巴拿马的诺列加、格林纳达的奥斯汀和危地马拉的阿本斯都是因为在美国的“后院”搞事，美国要么直接出兵入侵，要么培植反对派，从不考虑小国的“主权问题”。同理，前苏联对待阿富汗的阿明、匈牙利的纳吉和捷克的杜布切克也毫不手软，阿明及其全家直接被杀，纳吉被处以野蛮的绞刑，只有杜布切克勉强逃得一命。

   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唯一超级大国，西方阵营实力大增，按照西方价值观改造世界秩序被一些势力捧为圣经。于是，从本书中可以看到，中东的“王者”萨达姆被像“老鼠”一样揪出，走上了绞架。萨达姆是不是恶魔暂且不论，起码美英以子虚乌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发动伊拉克战争让绝大部分欧洲人都接受不了。而新近倒下的科特迪瓦的巴博，只因为不讨法国人喜欢、损害了法国在科特迪瓦的利益而被干掉。试想，若萨达姆不是“空心砖”式的强人，若科特迪瓦是一个幅员广阔、军事经济实力强大的国家，西方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么？

在信息全球化的大环境下，许多人往往认为强权的一些做法为理所当然，似乎对“丛林法则”熟视无睹，这多少让人悲哀。虽然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改变这不合理的“丛林法则”，但搞清楚是非曲直非常重要。

读完《王者无归》，我比较佩服的是杜布切克和纳吉二位。从军事角度说，他们谈不上“王者”，但与其他多少有些“混世魔王”们不同的是，他们的理想信念更为坚定，考虑更多是老百姓。在个人命运的关键时刻，二人均选择以民众生命为上、个人前途为次，值得后世永远铭记。纳吉在审判时的答辩词至今仍让人心潮澎湃：“在这个由热情和仇恨构成的诉讼中，我必须为我的思想牺牲我的生命。我愿意奉献它……我相信，历史将宣判杀害我的刽子手。只有一点违背我的意愿：将来由杀害我的人替我平反昭雪。”

我想，下一次，若是到布达佩斯旅行，在观赏多瑙河沿岸的美景之余，是不是去瞻仰一下矗立在议会大厦旁的纳吉塑像，哪怕是鞠一个躬也是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