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 望 苦 槠 树（图）

作者：杨子江

    湖南省水利厅老年活动中心西北角有颗苦槠树，树大如冠，高大挺拔。

这颗树已经有了些历史，一个人无法抱拢它，粗糙的树皮裹挟着树干径直往上长，长到十米开外，树型起了变化，分丫发枝，七弯八拐，左虬右突，婆娑起舞。由于它处在屋后边，被门球场立柱遮住了脸，只能孤零零站在那里，任凭熙熙攘攘的岁月和忙忙匆匆的人群从它身旁经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静静地守望着，笑着，籍此打发宝贵的时光。

春天来了，苦槠树轻微的摆动身子，舒展筋骨，换上绿色的新装，尽情享受大自然带给它的阳光与雨露。它的叶子是有温度的，和枝头上俏立的花雀同呼同吸。尽管苦槠树不能歌唱，但它盼望歌唱。初夏，苦槠树开出黄绿色的小米花，挤挤挨挨，密密匝匝，煞是美丽。花能抱住香，香里裹着甜。谁也想象不到它的名字里有个“苦”字。花开多少，果就结多少。到了打霜的季节，苦槠果成熟了。果子把苦槠树枝压得吐不过气，低下了头。苦槠果圆圆的，如同野栗子一般。大风一吹，或大雨一落，苦槠果便朝着大地归去。有人感叹，果子挂在树上，为何地上拾得？这正是地生万物之理呀！

说到苦槠果，我想起小时候的往事。

我伯伯家的屋前有颗苦槠树。一到苦槠果成熟的时候，便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日子，邀上村头的孩子，找来长竹竿，有序、用力地驳打苦槠树一遍又一遍，苦槠果纷纷落下，一会儿地上铺满了一层层苦槠果。这个时候，我们像箭一样冲上去，抢占有利位置，把果子一枚枚捡到篮子里。小小年纪的同伙只知好玩，常常因为不小心踩到圆圆的果子上，把握不住身体重心的平衡，摔趴在地上，但是不痛，因为心存喜乐。

苦槠果的下端稍尖，我们往往会挑选几颗大的，在顶部插一根小竹签，手捏着竹签用力一“旋”，苦槠果变成了一个个漂亮的小陀螺。于是，我们几个来到平坦光滑的场地，互相比试着、嬉闹着。不是大人们提醒要捡苦槠果，全然不知返。

苦槠果提回家，洗净晒干，放在铁锅里与砂子同炒，一会便发出诱人的芳香，往往没等出锅，就抢着往嘴里扔，也不怕烫，好比狼吞虎咽。那味道虽然有点苦，但过后满嘴带香，都是清甜。不仅如此，苦槠果因含有丰富的淀粉，可以做成豆腐。这是伯母的拿手好戏。她先把苦槠果暴晒几天，等外面一层坚硬的壳裂开，剥掉外皮，留下果肉，用水泡胀，然后利用夜晚，点着煤油灯，把泡胀的苦槠果一勺勺舀进石磨眼里，一拉一推地转动着石磨，把苦槠果磨成浆，再倒进锅里煮沸，舀到木盆里冷却，便做成了苦槠豆腐。由于苦槠果味道苦涩，所以苦槠豆腐要用凉水漂一两天，这样就除去了苦涩味。在那个天天吃萝卜、酸菜的年代，新鲜的苦槠豆腐佐以葱、姜、蒜和辣椒，就成了一道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

伯母把苦槠豆腐做好以后，一定会大声地叫上我去尝新，随后让我捎回几块和父母家人共同享用。那时，我常期待着“年年有今朝”。

四十多年过去，我身居异地，再也没有吃到苦槠果和苦槠豆腐了。

此刻，已进入寒冷的冬天。苦槠果离枝而去。苦槠树依旧挺立北风中，沙沙摇曳的姿态牵动着我的心。我仿佛感到那苦涩而浓香的味道从遥远的记忆里飘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