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单车万里行
西藏是自驾车旅游的终极向往。2005年夏天,我和三位同伴驾驶一辆北京切诺基,从安徽省黄山市至成都沿川藏线到拉萨,而后沿青藏线至格尔木市,经西安至郑州后返回,历时23天,横跨12个省、直辖市,行程1.5万公里,体验了川藏线、青藏线这两条险象环生的天路的艰险。
车趴野山关
设想过种种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危险后,我们驾驶一辆旧切诺基上路了,但还未到成都,就遭遇了“滑铁卢”:车在湖北省利川市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山关趴“窝”了。野山关位于鄂西的崇山峻岭中,盘山公路的惊险系数毫不亚于后面的川藏线,前不久,这里就曾发生过一起死亡13人的特大交通事故。几人捣固了N次也没能把车发动。我们开始拦车求援,一辆辆车“嗖嗖”而过,没人停下。终于有一辆“摩的”停下,司机知道山下修理铺的电话,切诺基被拖下山。发动机气门顶杆弯曲,两缸不工作,修了半天。重新上路后,老“毛病”没再犯,新问题出来了:过了湖北省恩施市,发动机烧机油严重,200公里要烧掉半桶。坚持到成都,一狠心,将车送进了修理厂。
驶上川藏线
川藏公路是连接成都与拉萨的惟一通道。川藏公路开通前,来往只能走茶马古道,货物靠牦牛驮运一年往返一次。川藏公路于1950年4月开工,刘邓大军麾下的十八军奉命进军西藏,他们一边战斗,一边修路;因环境恶劣,2400公里的川藏线,平均每3公里就倒下一名筑路战士。1954年12月25日,堪称“人类建路史之壮举” 的川藏公路开通。
车至四川省雅安市,山路渐渐险峻、陡峭,车子在S型的山路上蜗牛般艰难地爬行。十几米下的青衣江咆哮着。穿过海拔3437米的二郎山,因缺氧有人感觉头痛、胸闷、呼吸困难。随着胃部一阵阵绞痛,脑门上汗珠直冒,我们不得不轮流开车,强撑着坚持到康定市。一下车,感觉气温骤降了十几度。
第二天出康定城继续沿318国道前行。从地图上看,318国道起点在上海市人民广场,但一想到今天要翻越4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大山,心里不免发怵。随着车辆在“之”字形山路上不断盘旋,海拔逐渐上升,心跳明显加快。车子转过一个山口,看见“剪子弯山,海拔4659米” 的标牌,标牌下,一个用乱石垒成的玛尼堆上,彩色经幡被风吹得“扑啦啦”直响(玛尼堆原为藏族群众于交通要道或山口设置的作为计算路程的标志,以石块堆积而成。藏传佛教兴起后,其信徒把刻有六字真言的石块或压有各种佛像的泥模置于其上,再插上经幡,成为过往行人巡礼的标志——编者按)。色彩诡异的幡片上印满了密密的经文,第一次亲眼目睹藏文化标识,让人意识到西藏近了。
“奇怪故障”
川藏公路要穿越21座4000米以上的雪山,横跨14条江河,被地理学家称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公路”。四川省理塘县虽没在省界,但似乎是川藏线上的分界点,转过海子山,绕过雪山环抱的两个海子后,驶入了金沙江峡谷,这里是川藏线上最破烂的公路。公路和江面不时交叉,路面是鹅卵石和烂泥,切诺基只能以15公里的时速“跳跃”,乘员不得不紧抓扶手,双脚用力支撑,尽量将屁股悬空,一段路下来,大家都喊腰酸背疼。
落日时分,到达四川省巴塘县,天色渐暗,我们连夜赶往西藏芒康县。至芒康县的路完全是悬崖上开凿出来的,陡直的悬崖在黑黝黝的夜色中尽显恐怖,车灯灯光在峡谷中似鬼影晃动。我瞪着双眼紧盯前方,不断吸烟。点第六支烟时,打火机打不着火了,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海拔太高空气稀薄,打火机也有高原反应。这时,切诺基“突突”几下熄了火,无论怎么打马达,就是没反应。时间是夜里11点15分。
车外伸手不见五指,用手电筒往前一扫,离山口只有十几米。检查车子一切正常,大家直犯嘀咕“出鬼了。”我忽然想起在“蜂鸟摄影网”看过的一篇游记,作者曾遇类似经历,车在高原莫名其妙熄火,原因是高山缺氧,可让车辆冷却十几分钟再发动。如法炮制,车“轰”的一声发动着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车缓缓地驶过山口,山下一片灯火通明,芒康县城就在山脚下。
苦行川藏线
芒康县是交通要地,滇藏线和川藏线在这里交汇。从先行者的游记中得知,芒康县过后是一段最刺激的历程,川藏线上几乎所有的天险都集中在这一段;要跨过澜沧江峡谷,还要翻越三座大山,其中包括川藏线上的最高峰、海拔5008米的东达拉山。
过了澜沧江大桥,公路开始爬升。这是怎样的一条路啊,群山陡峭,裸岩毕露,坠石壁用铁丝网包裹住,有的地方一块块如刀削般的石块悬着,惊石悬空的险态让人毛骨悚然。脚下十几米的金沙江,狂怒的江水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谷底不时还能看到一辆辆汽车的残骸,一些人永远留在了这里。路面是用块石砌成的“搓衣板”,覆盖着浮尘和碎石子,车辆交会时,灰尘铺天盖地久久不散。有弯道和悬崖旁插着藏族的经幡,这意味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事故。行驶在这样的山路(如果也算路的话),你惟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祈祷,祈求别遇上悬石飞落。负责养护这条路的是武警交通四支队的官兵,保证如此险峻山路的顺畅,他们需要怎样的付出啊。
偏偏这时,让我们赶上了中央电视台《国防时空》赴西藏摄制组车队,浩浩荡荡的东风车队神龙见尾不见首。我耐心地一辆辆超越,同伴一旁数:哇噻,一共56辆,足足用了40分钟时间。超越时,仿佛有一种默契,我只要一打超车灯,前面的军车就会减速让行,甚至连喇叭都没按一下。除军车严明的纪律约束,走这样的路,是需要谦让的。
八宿是个小县城,午餐后,对前行犹豫不决时,餐馆老板带来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前方十几公里大面积塌方,公路从昨天就断了。夏季的川藏线塌方、泥石流是家常便饭。接踵而至的传言更让我们担忧,权威消息是一位探过路的云南朋友带回的:两天后才能通车。
熬过两天,路终于通了,但只行二十几公里就堵了。之后,我们经历了行程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次险遇。
这是一条原始次生林间的简易沥青路,两旁山体土质松软,且附近遍布雪山河流,一遇风雨或冰雪融化,极易发生泥石流和塌方,故有“死亡之路”之称,1996年一场特大雪崩,15辆汽车和56名民工被掩埋,无一生还。前段时间因连续下雨,引发大面积塌方,雪水夹裹着山石倾泄而下,造成几十公里超大面积泥石流,公路被冲得面目全非,车辆只能小心翼翼、另辟蹊径一点一点往前挪。从泥石流险区行不到两公里,车队停住,半小时没动静。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踏着泥巴路深一脚浅一脚前去探究竟。原来是一辆大客车陷在泥里,一大帮人有的用铁棍撬,有的用木板垫,甚至有的干脆用手扒……一个小时后终于将车子开推出泥坑。大家一哄而散,司机不忘将泥坑平整好,以防后车重蹈覆辙。
接下来的路段更加泥泞,好几处的陡坡都超过45度,这时,除了车辆性能的因素外,更多靠运气。在一个S型近60度的陡坡弯道,路已经看不出原形,就是鹅卵石上糊了一层烂泥巴,旁边是深不可测的塌陷区,山坡泥石流滑落的迹象随处可见,同伴驾车冲了四五次也没上去,车下的我闻到了离合器片的焦糊味。我猛然惊觉,不能再尝试了,万一离合器片烧坏车不能开、万一下来泥石流……我不由冷汗直冒,不敢想象后面是怎样的后果。我忽然想到在旁边观望的一群藏民,拼命地向他们招手,歇斯底里地喊着:帮忙推车,我给线。十几个藏民蜂拥而上。同伴挂上四驱及低速档,稳住油门,我一声令下,藏民们号子齐吼,车辆终于在半推半开中驶出了塌陷区。
往前的路同样不好走,不断有塌方、泥石流阻路,有几次我们甚至驶过用枕木搭成的独木桥。“天险中的天险”真不夸张。
来到布达拉宫
林芝县到拉萨是川藏线上一段最“爽”的公路,柏油路面,双向二车道,路边是笔直的柏杨树,除了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口比较难走,其它路段尽可以“信马由缰”。正在我们掉以轻心的时候,在墨竹工卡县被警察拦住。两个肤色黝黑的警察似两座铁塔,一个手中居然提着一支测速枪,原来我们超速了。他们是墨竹工卡县公安局的,这里警力不足,警种分工不是那么清楚。警察提醒我们几句就放行了。
拉萨越来越近,风景迥然不同。蓝天白云、远山草坂,恣意流动的牛羊群,无数明快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幅不经意创作出的版画,寥寥数刀,效果超乎寻常。明媚的阳光下,我们的切诺基在动人的风情画中驶进拉萨,驶到布达拉宫前。
布达拉宫巍峨壮观,几百年傲然矗立,接受着无数藏民的顶礼膜拜。在布达拉宫前,同伴们变换着各种姿势拍照,而我只是默默凝望着这座红白相间的城堡,心里异常平静。
拉萨宗教氛围浓郁,遍布的金碧辉煌的寺庙使得这方山水神圣无比,也给西藏大地涂抹上一层神秘色彩。早上醒来,没有打扰同伴,打车去布达拉宫。拉萨街头比想象的干净,道路宽阔,建筑整齐。城区主干道双向六车道,且有隔离拦杆封闭。出租车沿北京中路转了一圈,虽过了早7点半,但街头行人稀少,的士司机告诉我,拉萨人9点上班,9点半正式干活,这么早出行,除了出租车司机就是朝拜的藏民。的士司机没有打表,10分钟路程,我付费10元。
布达拉宫苏醒了。早晨的第一缕晨曦透过云层,缓缓落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宫墙披上道道霞光,巍然屹立的宫殿颇有“君临天下”的气派。曾看过布达拉宫各个角度的无数照片,这座神秘的宫殿早已印在心里,长久的向往猛然进入到现实,让人猝不及防,来不及品味喜悦的冲击,选好一个角度开始拍照,随着相机快门的“喀嚓”声,最美的一瞬间在脑海里定格。
一马平川青藏线
在拉萨住了三天,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沿青藏公路向西北再向东北,切诺基驶过空旷的荒野,向青海方向疾驰。出拉萨城不久,眼前出现了正在修建中的青藏铁路,道路两旁是一片片筑路工人居住的工棚和大量的施工机械,青藏铁路通车指日可待(2006年7月1日,首列客车从北京西站经青海格尔木驶往拉萨——编者按)。往纳木措走是新修的沥青路,路面平整舒适,只是连续的弯道爬坡不好对付。离海拔5400米的那根拉山口还有一步之遥,切诺基水箱开锅只得停车加水,如此反复停停走走。遇陡坡时还须人推车。这种海拔高度连走路也会气喘吁吁,推上一个坡,一个个脸色发青,坐在石头上喘粗气。
翻越那根拉山口,就算通过念青唐古拉山了,一路下坡转过弯,眼前纳木措的美景把我们惊呆了。远远眺望,碧波浩渺的清澈湖水泛着蓝光,水天一色;念青唐古拉山的雪峰连绵起伏,水山相连。纳木错,这个“此景只应天上有”的天湖,这个美得令人头晕目眩的天湖,瞬间难以置信地出现在眼前。美景令人窒息,那一刻,甚至让人忘了摁动相机的快门。
从纳木措走青藏线,基本是在海拔4000米以上行驶。路旁“欢迎光临青藏公路”的牌子不时闪现,青藏公路拉萨至格尔木段,全长约1200公里,这里气候恶劣,平均海拔在3000至5000米之间,进出西藏的物资有90%通过这里运输,被誉为西藏的“生命线”,青藏线也是我国海拔最高的二级公路。
青藏线公路弯道少、弯道半径大,大部分都是一马平川,切诺基每天行驶800公里以上。路况良好,一些司机思想麻痹,事故不少见,“青藏线上无小事”不是一句戏言。青藏线高寒缺氧,地广人稀;青藏铁路开工后,青藏线车流量猛增,由于线长,许多路段交通安全管理失控,道路交通违法现象严重。发生事故后,由于交通及通讯不便,民警从接警、出警到事故现场有时需要一天甚至更长时间。青海省境内唐古拉山至格尔木路段近600公里路段,居然属于西藏驻格尔木市交警支队管辖,沿途有纳赤台、五道粱、沱沱河、雁石坪等站点,这其中还要翻越昆仑山口和青藏线最高点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交通安全令人堪忧。
感受多多
23天时间,行程1.5万公里,单车无后援走完川藏、青藏线,无事故发生,以下是我的几点感受:
一是“慢”字最关键。俗话说“十次事故九次快”,对交通及路面状况不了解,尤其是险象环生的川藏线,一定要注意观察,及时掌握当地交通特点,胆大心细,不可图一时痛快开快车;经验告诉我们,车速快,驾驶技术再好,司机反应再灵敏,一旦遇到突发情况也无法处置。
二是“疲劳”最忌讳。既要开车又要游览,旅途劳顿,容易疲劳驾驶。“大脑失控,昏昏沉沉”,其危险可想而知,一路上因司机疲劳驾驶发生的事故屡见不鲜。我们每天驾驶在8小时以上,四人轮番上阵是对付疲劳的最好办法。
三是“保养”做保障。行驶在川藏线上,细小的故障也有可能是致命的。每到一地,首先对车辆底盘和制动系统进行检查,对常规部件进行保养。
四是“入乡随俗”最重要。川藏线上有许多军管路段,要按照指示标志减速慢行,一辆“川牌越野车”不听武警劝告闯了禁区,行程被耽搁了两个小时;除此之外,还要遵守藏民的风俗习惯,路过藏族村庄,或遇到一路磕头的藏民,要慎用灯光、喇叭,以免招来麻烦。
走一次川藏、青藏线吧,她能让你感受“天路”的美妙和神奇,感受大自然的神功伟力。这里有你在内地无法领略到的旖旎风光,会遇到难以想象的惊心动魄。毫不夸张地说,经历了川藏、青藏线的生死轮回,任何艰难险阻在你眼中都只是一道一掠而过的风景。
作者: 谢荣斌 责任编辑:高志强(载《道路交通管理》杂志2006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