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大唐遗音"

     2005年元月,很冷.天上下着小雪.在"举报人"的协助下,我几次从北京往返陕西关中农村.先后到南集贤东村和西村,何家营村,西安东仓乐社,城皇庙等进行几轮了解,摸清了"古乐"的部分现存状况.

"举报人"说,到南集贤东村看古乐千万别让西村知道.这是为啥?后来才搞清,两个村在演奏水平上一直叫着板.也许这也是一种"斗乐"吧,这对各自水平的提高和古乐留存不一定是件坏事.东村社长顾景昭说,过去他是东村乐队打杂的,如今他是社长了,也是鼓头.看他敲鼓是一种享受.

东村古乐社也是自发性的.能把大伙组织起来演奏的人实在是不容易.社长顾景昭在村里做点扎花生意,收入微薄.这两家乐社都很穷,完全靠热爱之心延续着这一古老的自娱自乐形式.他的家和西村田社长家一样也是古乐的排练场地.第一次到东村,社长马上组织了十来个队员为我演奏<霸王鞭>.<天发芽>等曲牌.他们说,乐社至今保留着上百首曲目,一个套曲能演奏40多分钟,大气,庄严,缠绵,典雅......我没想到,在陕西农村,还能听到这么古老而又鲜活的音乐,不可思议!其实,吸引我的不是古乐,是古乐背后的巨大"磁性".它是什么?我好奇,可是感觉越了解越深,深不可测.

古乐的高雅,大气,缠绵......不是随意的,而是来自它的结构严谨和味道讲究.古乐主要分两种:行乐和坐乐.行乐就是行走演奏,配器比较简单,节奏规律.坐乐是以牌子乐曲为主,各种乐器混合演奏.资料上写着:古乐经历了唐,宋,元,明,清各代的发展.保存了唐代大曲的痕迹,保存了隋唐以后的古代民歌,是一部活着音乐史.看到这段话,心里开始酝酿一个大胆策划......

顾社长拿出一大包东西,是清康熙年间的手抄公尺谱.让我大开眼界

这不是"日文"的老祖宗吗?

80年代西安电影制片厂拍过一部电影,其中有一段就是由南集东村乐社成员出演的.顾社长翻出这张照片给我看,很是自豪.

长安何家营村古乐社与南集贤两村乐社比情况完全不同.何家营的阵容强大.我一到村里他们便组织了30多成员到村政府的排练室集合演奏.演奏水平和气势都有,但是味道与东西村差别很大.

何家营村坐落在长安县城边,外来人到村里非常方便.听说村里沾了城市开发的光,卖地一项就使村民富余起来.村长积极拿钱出来支持乐社发展,是想有一天能和旅游挂上钩,即扬名又挣钱.所以,成员们的积极性很高.

何家营的鼓头四方大脸,红彤彤的,打起鼓来,很威风.乡亲们演奏一曲<将军令>,听得我血热.

穿上古装的老鼓头更神气

何家营村中有个古乐陈列馆,里面展出的有乐器,乐谱,和国内外专家来参观留言的纪录.还有六七十年代老艺人们演奏古乐时的照片.

从外面看,陈列馆象一百多年前的老房子.门窗上的雕花好漂亮.我跟社长说:这是文物,让人看好了,小心别让小偷琢磨上

后来我再去何家营看到这座陈列馆时,小偷没偷走什么,可整个房子的外部已被村长派人涮上了清漆.说是为了保护.真可惜!

何家营的村长观念超前.他似乎找到了古乐发展之路.派人四处公关,偶而拉来个旅行团来村里看演出.说是跟炒作纳西古乐的那个人学的.

上面来个领导也会享受古乐社的专场演出.

我听说,早在50年代,陕西就有一批专家投身到古乐研究中,后来研究的队伍逐渐庞大.可是,这些并没有减缓古乐在民间"消亡"和改变的速度.市场经济大潮来临后,古乐又生出多种名号.有的叫西安古乐,有的叫长安古乐,我看见南集贤村的旗帜上写着:西安南集贤古乐社.有一派叫"古乐",有一派叫"鼓乐",争论不休.还听说当地有人注册了"长安古乐",自称是保护.政府,专家,商人,农民,在古乐问题上各持己见,各有所图.花样繁多.

在西安市内的东仓古乐社,实力也很强.这实力多来自社长范炳南的个人魅力.他舞文弄墨,样样精通.在西安文化圈赫赫有名.他旅美多年,发誓挣到钱,回来发展从小就喜欢的古乐.他一口浓浓的陕西话,中式大襟衣.典型的陕西风格......目前他当社长,负责经营,也是乐社的鼓头.

与其它几个乐社不同的是,乐社队员都是范社长出钱从陕西周边的农村招来的没读过多少年书的半大"土娃子".范炳南想用钱,用智慧,用热情创造传承古乐的奇迹.让这些孩子从零开始学.

当然,东仓乐社不仅仅有钱,有范炳南这个人,他们还拥有一位"国宝"级的老艺人赵庚晨,虽然已经80多岁了,但依然能演奏和背颂工尺谱.陕西文化部门曾经给了他"一代宗师"称号.有这位老人"坐阵",东仓古乐也算是有传承关系的.

 

资料记载,从50年代开始,英国,德国,美国,日本等不同类型的专家先后来陕西对古乐进行过考查.80年代,在国内音乐学术界也掀起过"古乐热".还在政协礼堂专门给中央领导人演出汇报过.如今,每位西安文化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古乐的.可我发现,没有太多人对"它"给以重视.

平时,几家乐社很少来往,也许是在我这个外来"火苗"的点燃下.几家社头走到了一起.他们在一起热烈地讨论着......经过反复的调查了解,我郑重地向三家乐社宣布:我定要把"唐代遗音"推介到北京!一位陕西专家当场表态,说我的决定太可笑了,北京那么多演奏艺术家,谁愿意听这些农民的敲罗打鼓?我说,两者不能相提并论,不要小看这些农民,他们在那么艰苦的生活条件下,能把祖先传下来的音乐延续至今,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下篇:商人的冷漠 专家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