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娜娜出走(一） - 张娴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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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张娴 \| 浏览(3488) 评论 (6) \| 发布时间：2012-01-15 21:02:49 最后更新时间：2012-03-17 13: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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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娜娜出走（小说）

　　　　　　　　　　　　（一）

中午，儿子回来豪迈地宣告：他们老师打算表扬我们了，让下午放学后去学校一趟。大海不怀好意地笑望着我说：还是你去吧，我常被表扬，不缺这个。

儿子的班主任是位严厉的“大妈”。每回见她，心都颤颤的。这回见我又颤，忙展开脸上的菊花纹安慰道：小海妈妈，不怕，不怕。这回咱以表扬为主，批评为辅。学校号召同学们为贫困山区的孩子捐款，小海同学捐得最多，可为班级增了光。

落下的心不由得又吊起，忙问捐了多少。

“300元！你们家长不知道？”

“噢，知道，知道的。”这个数字虽让我心疼，但想想，儿子为此破天荒地受了回表扬，也就爽快地应承了。

刚想说几句谦虚的话，“大妈”的脸帘一掀，掀起一副严厉的面孔：“你们家虽有几个钱，但不能让孩子沾上太多的铜臭味。还有，不要只顾埋头赚钱，钱是死宝，儿子才是活宝。

不容我分辨。“大妈”打开手上的练习薄说：“你听听，你儿子用‘一望无际’造的句——长大了，我要赚一望无际的钱。再看看日记上写的，我念给你听：清晨，太阳洒下万道金钱，你瞧瞧，他把 ‘线’都写成了‘钱’，我和爸爸在院子里给树木浇水，爸爸对我说，这是棵摇钱树就好了……”

面对儿子作业本上的“铜臭味”，我羞愧得无言以对，只好涨红着脸，讪笑、鸡啄米地点头，由得“大妈”长篇大论地教诲。

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家。只见灯火辉煌的客厅里，父子俩蜷缩在沙发上一边吃外卖，一边看电视。又是火爆的赌片，他俩对这类荒唐透顶的电影百看不厌，尤其是他，对中外赌场上的老千，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能自己就是那赌神。

婚前的他，并不是这样的，像大多数知识分子那样，超然物外，还有点视金钱为粪土。婚后，特别是有了儿子后，对钱就相当随俗了。离开讲台，办了公司后，对钱的想象和展望，更是一望无边。面对我的钝然，总是一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委屈。

我知道，对他的鸿鹄大志，我无能为力。索性闭起眼，让他自个儿妄想去。但，我不能让他的金钱妄想症，影响儿子的成长。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

利用广告节目的空隙，大海终于注意到了我的脸色，他一边撅嘴示意儿子快闪，一边上前接过我的包，说：“咋的，表扬得不够隆重？看您失望的小样儿。”说着，伸过手，轻佻得托起我的下巴：“妹子，咱不生气，大爷只要你不进精神病院就ok了。再说，表扬能当几串钱使？”

“钱，钱，又是钱！”我努火万丈地把儿子的作业本向他劈头摔去，冲他吼道：“你闻闻，这上面是不是和你身上一个味？！”

“什么味？”他一脸狐疑地望着我，还真的闻了起来。

“铜－臭－味！”我咬牙切齿地告诉他：“你身上的铜臭味，已经熏臭了你儿子了。你难道想他跟你一样，也变个钱疯子？我告诉你丁大海，你可以毁自己，但你不能亲手毁了你儿子！”

“什么？我毁了儿子？我浑身的铜臭？那，那你呢？”他气急败坏地逼问道。

“至少，我不会象你，彻头彻尾地拜金主义。哪有一点文人的清雅？”

“噢，你多清雅、多超凡脱俗啊。”丝丝凉风从他的牙缝里窜出，像吐出的蛇信子。“你，是可以优雅得不要谈钱，清高得不要出去挣钱。可是，我问你：你父亲生病住院、你妹妹上学集资、你弟弟开店、我们买房子、儿子学琴、你学画，这些钱从哪里来？”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因为气愤，脸变成了猪肝色。“你，是可以悠闲地翘着兰花指，就着窗外的清风朗月，画几株狗尾巴草，自我欣赏、陶醉。累了、厌了，再说些风凉话拿别人开涮。我，本大爷，做梦都想过你这样的日子，哪怕过一天不要为钱苦、钱累、钱忧的日子，做自己喜欢的学问，也玩点高雅的，什么宁静致远、淡泊名利。但，不行，我没你这样的好命。我是男人。我必须为这个家庭每天开门七件事买单。对了，有时还要替你的娘家人买买单。”

“你，你……！”

他见我急赤白脸地要抢白他，忙摆摆蒲扇般地大手说：“哦，您别太敏感。我没有任何轻视地意思，我谢谢您全家，给我这个荣誉。钱，我必须每天出去挣着，你们的生活才能小康，您这个大美女的闲情逸致才能有所附丽。简明扼要地说，没有我身上的铜臭味，您能在这里装腔作势、整洁优雅地鄙视铜臭吗？”

望着他的大嘴一张一合，我突然有种被脱光示众的羞耻和屈辱，半天缓不过神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太可怕了，走，快走！

象大多数离家出走的女人那样。当晚，我就拽着儿子，拎起简单的行李箱，住进了娘家。（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