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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者:夏文格 |  浏览(370) 评论 (0)  | 发布时间:2012-02-11 00:16:31 最后更新时间:2012-02-11 00:1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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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州之惑:违规亿元项目和欠发达城市发展逻辑
http://finance.sina.com.cn 2006年10月12日 10:06 南方周末
  随着新一轮经济崛起而出现在中国大舞台上的,是无数个增长的联盟——其中一方主角是急切的地方政府,另一些则往往是各色资本,尤其是那些受到诸多政策掣肘的资本。但是这一次,在宏观调控的大势下,河南中部的县级市汝州头撞南墙
  □本报记者 肖 华
  《诗经》反复吟唱的汝河流淌千年,见证华夏文明的发源与繁华,看过兵马嘶鸣民生凋敝,也看过重新奋起的希冀与热望。现今,它的身畔,沉默是今晚的鑫源丰。
  9月23日夜,汝河之畔的河南汝州市汝南工业区,占地千余亩的鑫源丰工厂里只有黑暗和沉寂,和着秋虫呦呦。几排错综相连的巍峨设备脚下,一台有些锈迹的翻斗车呆举着大半斗石块,像一只伸向半空的手。
  两个月前被暗访的副省长怒斥之后相关报道见本报9月21日A3版《追问河南副省长》,这个未批先建、赶了一年工的项目就此戛然而止。
  不久,河南省两次上报国家发改委,在按中央要求进行的地方亿元以上新开工项目清查中,宣布停建两批共37个项目。鑫源丰赫然列于名单之首,此时它距建成投产仅一周。
  已投资3亿的这项工程是汝州有史以来最大的项目,一旦投产,每年上交当地利税将超过此前这个县级市的全部进账。
  如果没有这场宏观调控,它也许会是汝州最耀眼的一棵摇钱树。但如今,作为河南清查单上的一项,它只能瑟缩在郑州——一个最近宣称要建成“东方芝加哥”的城市——百里之外,在一块铁路与高速公路交织而成的空地里,面对不可知的未来。
  在当下的中国,鑫源丰远非“独怆然”的孤例,它既非首个品尝失落的工业项目,亦非最后一例。中国这个愈来愈巨大的经济体,在愈来愈接近现代标准的外表之内,是一个结构分散、由大大小小地方经济单元组成的混合物。东方巨龙辽阔的身躯上,每一寸肌肤都正沿着不同纹理飞速生长,希望与疼痛相生相伴。
  “富可敌市”的项目
  不难理解鑫源丰之于汝州的意义,当汝州如同河南的其他城市一样,在历史的千年起落中蓄积压抑已久的激情之时。
  许多个世纪前,距洛阳、汴梁(今开封)均不远的汝州,水陆辐辏,沃野千里,曾经冠盖如云,以“多金”被管仲向齐桓公推荐,至北宋则被选中生产汝瓷那样华美无双的稀世珍品。
  但正因地理之便和富足,这里也成兵家必争之地:武王伐纣、岳飞抗金、李自成起兵、红巾军、白莲教……战祸连年,加上水旱蝗汤,汝州一度哀鸿遍野,“夫卖其妇,父鬻其子,人相食”。
  1400年间,曾经盛世繁华的汝州沦为中国最贫穷的地方之一,其中的无奈、悲伤与不甘,一位汝州诗人已有精确描摹:“但看旧来歌舞地,唯有黄昏鸟雀悲。”
  直到1990年代乡镇企业初现生机之时,积弱已久的汝州才藉着一些小煤矿小水泥厂光景稍好,一度成为河南百强县之首,甚至传出村支书买点钞机数钱的轶事。但这只是昙花一现。随着矿务局长起家的时任市委书记被枪决,加上随后的经济紧缩与全国关停“五小”行动,汝州重新跌落,2000年时地方财政连工资都发不出来,全国公务员每次调薪在这里被戏称为“空调”。
  “如果你不知道河南有多落后,就不会明白我们有多痛苦;如果不能体味这种痛苦,就无法想象发展的愿望有多强烈。”一位28岁的河南姑娘对记者说。她激动得有些结巴,声音发颤。
  这种普遍的情感在汝州尤为汹涌。
  现在的市委书记从乡干部起步,19年来从未离开这里,眼看着经济多年停滞、财政收入从百强之首一路跌到排不上号。前两年省里领导来视察,当街问道,怎么汝州一点变化都没有?不难想象汝州官员的感受。
  而此时,2002年以来新一轮经济发展周期的到来在全国各地——尤其是东部沿海——制造了越来越多的GDP神话。
  充满着压力与诱惑的时刻,“富可敌市”的鑫源丰项目出现在视野中,很快成为汝州招商引资“抢”来的重点工程。
  这个氧化铝项目原打算在三门峡市或宝丰市落户,汝州闻讯主动出击,热情相邀。尽管目前已没有人愿意谈论当时为了引资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不难想象“抢夺”的艰难——各地都投身于招商引资的激烈竞争之中,在没有太多优势的河南竞争尤甚。
  不管过程如何艰难,最终的结果是,鑫源丰落户汝州,成了后者为繁荣而押上的一个大赌注。
  增长联盟
  就像昆山牵手台资,随着新一轮经济崛起而出现在中国大舞台上的,是无数个增长的联盟——其中一方主角是急切的地方政府,另一些则往往是各色资本,尤其是那些受到诸多政策掣肘的资本。
  鑫源丰正是这样一个联盟的产物。事实上,工业化的浪潮卷过哪里,这种联盟就延伸到哪里,星罗棋布的工业园便是殷勤的邀请函。尤其是在财政薄弱的中西部地区,联盟往往被看作是增长的惟一希望。
  两年前,长期以来作为商品粮基地存在的汝州,第一次提出了“工业强市”的口号。加上入选河南省管县试点,得到进一步放权让利,更激发了这个城市的增长热望。
  当全国各地新项目新工厂如雨后春笋之时,汝州的“春笋”却屈指可数。小小一个县级市,产业链远未形成,配套设施难说完善,外资瞧不上,国资不想瞧,高新技术不愿来,自主创新做不了,惟一之计便是资源。
  一个自唐开始制陶,明代中期大量采煤,当年乡镇企业留下的仅有的一点工业基础也莫不与资源有关的地方,矿产资源正是仅有的工业支柱。2003年前后,除了淀粉厂等一两个农业项目外,焦炭厂、电厂、水泥厂的高塔烟囱次第林立,纷纷开工。
  2004年,汝州新开工亿元以上项目12个,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达122.5%,地方财政收入增速64.2%。就在这年,这个打辆出租车不用10元钱就能转完所有街道的小县城里,“街道宽了,路灯亮了,路边花坛也多了。”
  但令当地人耿耿于怀的是,偏偏在利润最为暴涨的氧化铝上,汝州却落了空。号称“百里煤海”的汝州既有煤又有电,也有铝土矿,具备生产氧化铝的一切要素却恰恰没有氧化铝厂,只能眼睁睁看着氧化铝300%的暴利而将挖出的矿石廉价卖到其他城市。
  同样耿耿于怀的,还有几百里外的河南神火集团。
  神火集团是国家520家重点企业之一,集煤、电、电解铝、铝加工为一体,拥有上市公司G神火。它一直苦于其产业链最上端的原料氧化铝在中国尚被中铝公司一家垄断,不得不长期受制于人。
  早在2002年,董事长李志经就以人大代表身份上书中央呼吁打破垄断,并曾为拓宽进口渠道百般努力,但收效甚微。近两年氧化铝价格一路飙升,不少企业千方百计挤进这个封闭的行业,仅在河南当地就有四五家开工建设,神火也心动不已。
  一个有铝土矿,一个缺氧化铝,新联盟迅速形成。然而,它们的结晶却因为国家产业政策之故迟迟无法落地。
  鉴于徘徊在氧化铝项目的资本激增,去年9月,国家发布铝工业产业政策中要求严格氧化铝项目建设,新建项目需经国家发改委批准。业内人士的共识是,在垄断企业干预和国家担心经济过热的双重因素下,批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出“狸猫换太子”由此上演。
  在2005年初设立之时,鑫源丰名为神火化工有限公司,由神火集团及其两个子公司出资2000万成立,前者占股99%。
  国家发布产业政策不到一个月,神火化工更名鑫源丰,经营范围变为“4A沸石的生产与销售”;所属行业从铝冶炼业变为“化学试剂和助剂制造”;神火集团的股份降至20%,大股东让给神火集团工会(占股74.9%),剩下的则属于13个以自然人身份出现的鑫源丰管理层。
  氧化铝就此变成了化学试剂生产,前者需严格审批,而后者只需自动登记。汝州市环保局也由此松了口气,一个鲜为人知的细节悄悄透露了这一点:设立之初时其出示的关于该项目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一张手写证明,变成了更为正式与详细的文件,尽管两者都盖着公章。
  一个“相当于再造一个汝州”的项目,带着各种复杂的期待,终于在增长联盟的精心呵护下破土动工。
  赛跑逻辑
  那一刻,处江湖之远的汝州,没有人察觉到,宏观调控的气流已日渐迫近——微观与宏观经济的逻辑碰撞正折磨着中国经济的肌体,随着生长的加速,疼痛一天天清晰鲜明。
  从内蒙古到湖南,从安徽到贵州,全国各地莫不如汝州,在富裕起来的东部地区的示范效应下,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迎接着新的增长。相同的逻辑,使得庞大的资金涌向各地的项目。
  铁路和港口开始被过多的货物阻塞,疲惫的电网即使超负荷运转也难以让工厂们满意,铜、铁等几乎所有原材料的价格都一涨再涨,世界既期待又害怕中国越来越大的胃口。
  各地的繁荣开始带来深深的担忧。许多人担心过于迅速的增长背后隐藏危机(“上升愈快,跌落也愈快”是在各国增长史上常常应验的魔咒),泡沫可能在酝酿,伴随其后的可能是难以控制的银行坏账和衰退。
  “宏观中国的持续性已到达至关重要的临界点——经济过于依赖投资和出口。然而微观中国却继续向前迈进——受到来自地方层面的自主性发展拉动。”知名投资银行摩根士丹利的首席全球经济师史蒂芬·罗奇在今年上半年三个月里三次造访中国,随后在他的研究报告《反宏观:中国的重大矛盾》中写下如是结论。
  如同一个注脚,鑫源丰正和各地数以万计的新项目一道全力跟时间赛跑。
  汝州所属的平顶山市今年召开“两会”,汝州市委书记吴孟铎在会上强调,要着力实施工业强市战略,“确保鑫源丰10万吨4A沸石等项目按期投产”。
  没过多久,平顶山市环保局发现了这个项目违规,立即叫停。3个月后再次检查,看到的是鑫源丰正加紧施工。平顶山市环保局决定停批汝州所有建设项目。
  但就在第二天,汝州市诸多官员来到鑫源丰为其“打气”——当地媒体公开记录了那一场景,“市委书记吴孟铎听说企业7月5日将投入试生产时,高兴地夸赞公司工作效率高,项目建设质量好,生产技术先进。”
  当鑫源丰反映电价高于外地时,吴孟铎当即要求随同领导及时解决,并强调企业投产后,不能有断电现象发生,还要求汝南办事处“尽量为企业创造良好的发展环境”。
  眼看平顶山环保局无能为力,两周内省、国家两级环保局相继出手。省环保局向鑫源丰下达停建通知,并致函当地政府,要求监督落实。而国家环保总局派出调查组直下汝州,认定该项目“违法事实清楚,性质恶劣”。
  然而,道道“金牌”下,鑫源丰却埋头日夜赶工。当地出租车司机告诉记者,那时候“那个厂好像没有白天黑夜了,叫车的人也不分白天晚上”。
  只要跑赢时间,就能得到生存,这是邻县一个活生生的例子。那个2004年投产的氧化铝项目,同样未批先建,同样曾被国家环保总局紧急叫停,但此后不久即补办了手续,得到追认。
  只是,这一次,汝州头撞南墙。
  在固定资产投资增幅连续两季度超速后,中央从6月中旬起连发一系列文件,要求清理地方新开工项目,随后派出督察组赴各地检查,首当其冲的项目便是氧化铝——全国上半年电解铝产量比上年同期增长18.1%;而氧化铝增速高达50.6%,全球将在今年填满需求缺口并出现过剩;而目前国内还有29个项目在建,其中11项是今年新开工的。
  低气压一天天凝聚,终于大雨倾盆。7月18日,刚刚分管环保两个月的河南省副省长张大卫带领大批媒体突然造访,当场怒斥汝州环保局长“养猫不抓耗子”,并且敲山震虎——“谁给你们的胆量,简直胡闹!”
  工地上的喧哗戛然而止,只有汝河不动声色,安静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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