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用锁锁住门锁住行囊时,其实我们是锁住了自己原本可以超越一切的心——题记
车在黑暗中缓缓前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使西宁的夜显得格外宁静。我牢牢盯着前方——其实也是在观察着司机的动作,右手放进上衣口袋,紧紧握住手机。前面出现了星星散落的灯光,接着一堵墙渐渐进入视线。墙上有门,可门很窄,只容俩人侧身通过。司机下车进门查看,我也摇下车窗玻璃朝外观察。突然墙那边传来说话声,不大,但清晰入耳,是女声,朝着我们的方向而来。听见司机向她们询问,接着,两位女士从门中跨出,与车擦身而过,渐隐渐入黑暗中。司机返回车内,无奈地告知:这儿原是宾馆后门,没想到也砌起了墙。我问离宾馆还有多远,回答说“走大概要七八分钟。”司机开始倒车,我不再言语,七八分钟的路原本不算什么,可现在我却走不过去,我无法确知那墙后面的世界是何模样,比较而言,我更愿意选择呆在车内。
车终于倒出巷子,重返大路。我长出一口气,心情放松了许多,此刻,想起了司机的不易,不由自主地夸他敬业,并表示着自己对麻烦他所产生的不安。司机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回我:“把客人安全送到,是我们做的士司机的本份。要不然,以后谁还坐你的车啊。”我顿时惭愧于自己刚才的“小人之心”,对这座西部城市原有的戒备土崩瓦解(十年前,我曾在这儿遇盗),无形中产生出了一种好感,与司机的交谈也变得流畅起来。
9月15日零时39分,我终于躺在宾馆柔软的床上,放松着始终紧绷的神经。从汉口出发到现在,时间已过去整整30个小时,行程一千多公里,可我真正的旅行还没开始呢。
洗个澡,简单整理一下物品,给手机冲上电,啥也不想,倒头就睡,无梦到天明。
上午九点,雨哥的朋友派司机送来火车票并陪我去青海湖游览。手中紧紧攥着这得之不易的小小纸片,想到二十多年的愿望即将变为现实,整个人充满了一种鲜活的力量,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跳跃想歌唱。
(日月山,传说文成公主由此进藏)
车驶出城市,眼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的草地,有些还泛着绿,有些已渐露秋意,偶尔,一簇野花掠目而过,像素色衣服上点缀的胸花,带着几分调皮,烂漫于这秋之高原。驶过因文成公主曾经停留而著名的日月山,车沿青藏公路飞奔,一幅我从未想象过的画面在我的两侧徐徐展开,让我拿相机的手因心跳加速而禁不住地颤抖:我的左方,一条澄碧润滑的蓝绸丝带静静悬挂于天边,如果不是有浅翠的山峦、连绵的沙地和朵朵白云的隔离,我真的无法分清哪儿是水,哪儿是天。在我的右边,是起伏如波浪的雪山,山顶白雪皑皑,山体却是本色。山脚下延伸着黄色的田野,昭示着秋的成熟。曾经不止一次听人说过:青海湖最美的季节是春夏两季,油菜花黄了,鸟岛活了,万物欣欣向荣生机盎然。源于此,十年前的那次携女远行,因时近八月末,我舍青海湖而去。此次,虽知它被评为“中国最美的湖泊”之首,因佳期已错过,也并不敢抱太大幻想,不经意间,它却为我展示了另一幅绝妙的山水画卷。
下车缓缓亲近圣湖,心立即被一种恬静醇美所打动。见识过南海的辽阔悠远,也领略过黄海的澎湃激情,曾在西子湖上泛舟赏月,也曾痴醉于九寨群海之欢舞,可这样纤尘不染的蓝天,这样清澈透明的碧水,这样轻盈多姿的流云,这样连绵不绝的雪峰,他们和谐地组合在一起,除了自然天造,还有别的可能吗?大自然在这片金色土地上彩袖漫舞,便赐予了我们这方让心回归的灵山圣水。
静静漫步于湖中沙滩上,柔软的细沙轻轻按摩着我疲惫的双足。我不时停下来捧起一把,任它们从指缝间缓缓滑落,生命的流逝,是否也如这沙一般了然无迹?清风吹过,看沙儿们投身水中的优雅从容,我恨不能自己化身为一粒尘沙,尽情享受这风与水的无尽抚爱。我不知道在这深深的内陆,何以有如此宽阔的胸膛,但我知道,风是沙翅膀,水是沙故乡,青海湖中的沙子啊,你在母亲细腻柔美的歌声中,是不是早已忘记了大海的喧腾?
一个人坐在湖畔,身旁是这匹孤独的骆驼,不知道它以这种姿势目送了多少匆匆过往的游客,也不知道它是否听懂过潮涨潮落。这一刻,它陪伴着我,共同聆听这无语的天籁。我的心,是如此的平静,平静得似乎拥有了所有的时间和空间,又似乎连自己都已忘却。骆驼啊骆驼,你是不是比我要幸福?你已融入青海湖,成为她美丽风景的一部分,而我,只是个过客,偷生在这片刻闲暇中,满心喜悦。
后来,又到过一些湖的身旁,但再也没能找到这样的感觉:说她是湖,哪有这样水天相接,浩渺无际的湖?说她是海,哪有这样平滑如镜,寸澜不生的海?不知是自然的吝啬还是自然的慷慨,让我们可以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邂逅不同的风景,感受不同的心灵震撼,从而完善我们对于美的观察和体验。自然之旅多像我们心灵的旅程啊,真正的美,永远只对那些善于寻找善于发现的眼睛开放。
这条路,这条通向远方的路,你知道它的终点吗?它将伴随着我的青藏之行。在后面的一天时间里,它常常会与我的视线交错缠绕,只是路两旁千变万化的风景,不断冲击着我的心灵,让我一次又一次端起相机。它就是——青藏公路,建成于1954年。
西宁,我此次旅行的起点站,还有两件极平常的小事值得记录:
由于相机和数码伴侣买得匆忙,在家时没来得及试用。拍完青海湖照片储存进伴侣,却不知道是否操作成功。下午在西宁街头闲逛,看到一家影楼内有数码摄影,就进去求援。负责操作电脑的小伙子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为我进行了连线。很幸运,照片全部存进去了。哪知随后他反复尝试,都无法退出我的伴侣。见他着急,我不忍地说:“干脆拔掉吧。”他说:“那可不行,万一毁了照片怎么办?”后来还是我自己关闭了伴侣,才将它退出电脑。这项服务,耗时十多分钟,却分文未收。
看看逛得差不多了,我准备走回宾馆,却忘了方向。向一位年龄和我相仿的女士问路,她说与我同路,邀我同行。我们边走边聊天,很是开心,不知不觉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远处的宾馆。她细心地告诉我大路如何走,小路又如何走,然后一直望着我过马路,一边还在叮嘱我小心来往车辆。待我在马路对面转过身来欲与她告别时,却看见她正朝着我们来的方向回走。
下午六点五十分,我依依不舍地告别西宁,告别这座无论是人还是风景都让我难以忘怀的城市。我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但我带走了一个心愿:西宁,我一定会再来看你,再次感受你给于我的全部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