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情人

一

英文单词“Lover”这个词语直译过来可以是“情人”，也可以是“爱人”，但在中国，不知是否是受了杜拉斯那著名小说以及改编过来的电影《情人》影响，基本已一律译作了情人。

       在《情人》中，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的理解里，所谓的“情人”关系基本定位于已有伴侣的一方与另一名异性产生恋情。如果这名异性能策反成功，就能从“情人”转变为“爱人”，但这样的情况基本是少之又少。所以，一般谈到“情人”，都明白是无法变成“爱人”的那个人。

       中国社会因为历史悠久，人口众多，人际关系也比西方要复杂很多。顺延至两性关系也是如此。情人关系，可能是有夫之妇或有妇之夫和另一个第三方发生关系；可能是两个都各自有伴侣的人之间产生的感情；可能是某人在有一个固定女友或男友的同时还拥有一个“情人”；有时，情人还不止一个。

“情人”一词的内涵在中国也有些不同。“lover”一词本来虽有暧昧情绪，但在西方还是浪漫居先。所以让人有“占尽风花雪月，没有柴米油烟”的美好遐想。但在中国的实际生活中，很多情人关系已演变成纯粹的性伴侣关系——有性无情，或至少两方中有一方是如此。维系这种关系的可能是金钱是权势，而不是爱情。

       无论是在国外还是国内，最佳状态的情人关系永远是情人不会来篡夺“正房”。所谓的“屋里红旗不倒，屋外彩旗飘飘”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情人之爱过于猛烈，以至于占有欲过度，而想把屋里的红旗拔掉，换上自己的彩旗，这种关系就不再温情脉脉。双方苦恼顿生，常会伴随着各种两性“战争”的出现。但情人关系也不能过于弱化。否则似有似无，情字无处寄托，就过于脆弱。不但缺少回味，关系还可能随时断掉。所以，情人关系看起来似乎比夫妻关系维持起来要容易很多，但依然符合相爱容易相处难之通理，不花上一些时间精力和金钱再加上各方面的机缘，要维持长期的、温馨的情人关系，很为不易。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情人”也可以算是个奢侈品。所以，有个情人，至少是当今很多男人乐于称道的光荣之事。

二

       这些年来，中国的情人之风在世界上绝对可以算是猛烈。这股风猛烈到，时下下马的贪官中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占了情人的边。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主要是中年男人，是情人之风的主导者。这群人有个特点，他们年轻时正处在自由恋爱时代将开未开的边缘，运气不好者的婚姻伴侣多不是自由恋爱的产物。于是乎，环境一变，在各种文艺作品和外来文化的影响下，这些人的春心再次荡漾。正好又碰上对什么都不在乎的青春新一代或物质文化的崇拜者，于是两个巴掌一拍即合。中年人的第二春和少女对成熟与物质的渴望促成了一对对情人的产生。

       然而可怕的是，在第二春里诞生的并不一定是年轻时被遗忘的爱情，更多的是对性的渴望。就男人的劣根性而言，全世界男人对性的渴望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是这种兽性在西方被文明压制的时间更长更深。中国则不然。我们的封建文化太久太久。三妻四妾的时代延续了几千年。有多少个女人、姿色如何，在旧时代是一个男人有多成功的标志之一。几千年的封建文化不是靠百年的现代都市文明所能够彻底颠覆的。今天，总是有那么多中国男人羡慕金庸笔下拥有各类佳丽的韦小宝便是一个最好的例证。现在的男人们谈起在中东某国可以娶多少个妻子，依然眉飞色舞其实，就是心中渴望的一个映照。于是，有贼心又有贼胆的人就开始玩起了情人游戏。

       男人们总会为自己的贼心寻找理由。比如：“古时候一夫多妻制很人性化”。他们说，古时候的男人多是先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长妻，这有利于男子生理和心理上的早日成熟，然后再有几个妾，陶冶性情，长妻还可负责调节妾之间的关系，家庭和睦者众多。无奈，到了现代社会，三妻四妾行不通了，可又不想违背“人性”，就只好代之以情人。

尽管在第三者事件中，多数人会同情婚姻中的那个受害者，但在很多情况下，情人是个最弱势的角色。奋不顾身爱上一个有妇之夫的女性的最大悲哀之处是在于，对方即便与她确立了长期的情人关系，但从“游戏”的一开始，大多数有妇之夫只不过就是想尝试一种另类情感。或者说满足心底深处“三妻四妾”的渴求。某种意义上，是在批着情感外衣下的一种虚伪的高级玩弄。男人对不同异性的占有欲是雄性动物最早的本能。发展到人类社会，这种占有欲更多地表现为心理上的征服感和满足感。征服，需要付出。这种付出不一定就是物质，也可能是感情。但这种情感和真正为爱付出的情感是有本质区别的，只是很多女性对此难以区分，在不自觉中就进了游戏的轨道。当这个女人开始投入真爱时，这类男性开始自动收手。这种收手在女性依然情难自弃的情况下，便转变为地道的情人关系。

       这样的男人玩起情人游戏来，往往还不会是一个情人。因为，在本质上，他追求的不是另一种不同于“左手摸右手”的感情体验，而是越多越好的占有成功欲。所以，各类传说也如是兴了起来；某某贪官有多少个情人，某某大款在外面包了几个女人。问题在于，类似新闻还往往是网络上点击率最高的链接之一。我非常相信，即便很多嘴上骂骂咧咧的人，在阅读这类新闻时，心里有着当年看《鹿鼎记》时的艳羡之情：唉，怎么就没轮到我！

三

       女人们总说，男人都没好东西。这句话过于绝对，但也很说明问题。很多时候，对于婚外性或情的渴望与实践，就在于身边的环境。很多道貌岸然的文明西方人，到了中国后，第一次进有三陪小姐的歌厅还不知道手往哪放，第二次就已经熟得如常客，第三次后开始乐不思蜀。文明了几百年的西方人尚且如此，中国人面对诱惑就更加容易中招了。

       在情人中，大有为爱情“飞蛾扑火”，愿意一生只为爱人在另一个角落默默关心的；也大有不图钱不图权只图一时之快，你好我好就够你有家庭与我何干的；更有完全为了生存而不得以或为了更多的物质享受而心甘情愿的。在所有的关系中，我最注意的就是第二种。因为有很多中年男子是有贼心而无贼胆的。但偏偏那些大无畏的青春少女一次又一次地进行冲击。青春无敌，至少比身边的黄脸婆还是要好不少，人家那么爱你，能不就范？于是，情人关系就此诞生。所以，就现在这个时代，情人现象，往往不完全是一方之错。

       有了文艺作品的修饰，和我们对人性更深层次的思考，或者仅仅是某种无奈，今天的人们对“情人”已变得越来越宽容。包括一些身陷其中的“受害者”。用很多女人的话说，做老婆尤其是做一个成功男人的老婆要懂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才是一个聪明女人。很多偶尔出轨的男人也确实因此而没有走得更远，情人终究只是生命的小小插曲。

       李察·基尔主演的影片《不忠》曾在西方引起很多讨论。影片告诉我们，一段婚外情的产生并不一定只是因为婚姻的不幸福。因为片中那个拥有美满家庭的女性是在莫名其妙中爱上了一个不羁青年由此开始了一段情人关系。也许，人类的个体情感本来就是个永远无法用理性推测的迷宫。当爱情转变为亲情，激情因外力而再度产生，情人就此出现。是羡慕、是唾弃、是迎头而上，是婉言谢绝，是得过且过，是浅尝辄止，也许一千个人有一千种做法有一千个理由。但无论你是何种价值观，我总认为，不伤害别人是最重要的法则。

       2月14日，属于“lover”。但今天的情人节究竟是属于“爱人”还是“情人”，已无从考究。可以肯定的是，所有和红酒蜡烛银月白裙等等有关的浪漫幻想一定不是情人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