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二民间称为“龙抬头”。在北方,惊蛰过了就是春分,大地回春,天气转暖,万物复始,小麦返青,正是衣食父母播谷插秧、点瓜种豆的春耕大忙季节,关乎一年之生计。“麦苗青青菜花黄”,是这时候董志塬的静态景象,象一幅古典的画屏,俯瞰,粘贴在陇头阡陌之上,隔开了黄河凌汛,把温暖的阳光送进千家万户。还有一些动感的美景可以描摹:一些老牛拴在圈里反刍光阴似箭,一些青牛下地拉套耕田,一些奶羊领着羊羔在田埂上吃冰草,一些鸡儿悠闲自在苜蓿地里啄蚂蚱。画面是原版的田园风光。一些人开始踏青,主要是有闲情逸致的人,两心相悦的人,或者相互奉为知己、彼此知根知底、长期交往志同道合之人,三五成群。更有一些花儿,主要有杏花、桃花、梨花、李子花,苹果花竟先争艳斗芳,次第开放,色彩绚烂。秋天的硕果,正是此时春风追着花儿,一路撒欢的产物。我们向往那种幽静的乡韵。
年后早早与故友相约,一定去九龙川里看一回桃花。让那些性情君子和生活背气之人,意念当中也交一次桃花运;想必那些离乡背井之人,也将思慕作为桃花第一渡了。无奈北国几多浮尘肆虐,减却了狂热的游兴,加之春寒料峭,时雨时风,我们的行程被一推再推,差点推到春天的门外。近年生态环境的恶化,使我对故乡的春天越来越不满意,郁闷之情油然而生,因而深居陋室,很少出门。
阳历四月二十六日,在陈默、杨永康等人的促使下,终于成行。陈、杨、萧萧眉儿、清风和我等到八人以作家采风团的名义,乘专线驶出董志原,马不停蹄,直奔宁县九龙川。负责接应的是青年作家、《九龙》杂志主编李安平,这是一位憨厚老实、矜持稳重的青年人,用萧萧眉儿的话说,看一眼就觉得是一个绝对可以信赖的人。他受宁县政协主席、我的学兄刘政委托,全程陪护。
出了城,入了乡,眼前一幕幕美景与本人成分相撞,所以心情特爽。田是平畴,沃野千里,山已绿化,处处园林。山谷涧潺潺的溪水汇成碧波荡漾的九龙河,两岸梯田上的村叟妇孺,锄草、牧羊、建房、种秋,一副怡然自得的安详。青壮年哪里去了?外出打工去了!炊烟、鸡犬、溪流、庄稼,一切都在春天里象模象样地忙碌着。我折下杨柳枝条,拧一拧,去掉木芯,掐一掐,做成杨柳笛,“嘟哩哇啦”吹咪咪。剌耳的笛声回荡在九龙川,我是否想唤起远方游子的乡愁呢?不知道。高兴了就随心所欲地吹吹呗。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古人把春天描写得有鼻有嘴,有眉有眼,处处寻春,句句含情,用在此处十分恰当。我们漫不经心地走在九龙河川的小路上,象觅食的狼群一般,时聚时散,不断搜寻风景点,捕捉对春姑娘的灵感。经过一个颤悠悠独木桥、一片红艳艳的桃花林、一地金灿灿的油菜花、一块白茫茫的李子花,都是好奇,留下我们稀疏的足迹和珍贵的照片。让长久以来无形的压抑感随风而去吧。
令我欣喜的是,意外的见到了网上的小伙伴严克江。这小伙子著警服,衬托得一身威武,英姿焕发,面相上看,只有十七八岁,特别嫩样。他一会儿爬在树上,一会儿跳上塄坎,朝气蓬勃的烂漫劲儿,让我好不羡慕,不由使人联系到人类童年的原始野性之不泯。初次见面,他一眼就认出我:“啊,你是另一个夏天老师!”旁边人说,是啊是啊。我却认不出他,因为网上发的照片与现实中的人不太一样,起码年龄对不上茬口。虚拟世界与现实情况是无法比照啊。想起去年八月,某友曾经发短讯,这般对我炫耀其美丽:“有人是照片上显漂亮,有人是本人更好看,我属于后者。”的确,青年男子容易显出帅气,青年女子天生窈窕。
春天究竟在何处住足?是唐诗宋词常常苦恼的内容,引得千百万年来,多少苦情人为之寻寻觅觅。泡在唐诗宋词中度过学府生涯的我,自然耳濡目染,受到熏陶。最为脍炙人口的寻春诗,莫过于人人熟悉的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依乐天之见,桃花开到哪里,春天就住扎在那里了。那么到宋词中,要数王观的《卜算子》最为传神:“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那依依惜别之情,难舍难分之意跃然纸上。况且人去景空,不得不再三叮咛行人,要追春惜时,须与春光同步,永葆生命之树常青。黄庭坚怎么说的?《清平乐.晚春》:“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去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吹过蔷薇。”在鲁直看来,叶底黄鹂婉转的鸣叫,就是春之声。可惜,我们此行没有见到黄鹂婉转于翠柳之间,因为柳叶尚在嫩芽之中,只有黄黄的菜花,红红的桃花,白白的梨花,招惹着忙碌的蜜蜂飞舞。插曲来了——
平时待在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多少事,阅个文件签个字。顶多也就是下面办事被卡住,遇到麻烦,需要我出面打个电话了事,过问一下就疏通了。怪了,今日一出门,手机频频响起,短讯连连不断,惹得萧萧眉儿和冰雪莲儿等弟子以为我有什么情况了,拿我开涮取乐。先是大学生申诉仲裁委员会通知,数学系有两名学生对处分提出申诉,下午仲裁。我心情虽然烦躁,但态度上仍然装出和蔼的样子回答:你们为啥不老早通知嘛?我现在九龙川里采风,顾不上呀!接着是一名老师打电话说,他的入党志愿书人事处找不到了,要补填。我说去组织部找,他说组织部有记载,已经转到人事处了。我告诉他,那你就不必管了,你只管把你的课上好,我回来再说!心里愈加生气,这帮人渣是怎么了?一份档案都保管不好,丢失了档案,不负纪律责任吗?凭什么跟教师个人索要?据了解,我国各个高校目前普遍养活了一批吃干饭的混混,或凭领导私人关系调入,或凭他爹他**职位安插,或凭钱马酒军开路,或凭糖衣炮弹轰炸,反正志高气扬地当上了高校职员,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恶声恶气地对待教师。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要资历没资历,要人品没人品!这部分人,年龄不很大,架子不小,态度恶劣,瞒上欺下。一般教师去办事,很难。那些愤然离校而去的教授,很多人就是因为高校人文环境太差,心气不顺。这部分人是害群之马,排挤得那些为人正直、教学质量好、科研能力强的业务人员没法忍受。几件事又把我出行的好心情给搅乱了。
我已经忍气吞声许多年了,我打算再接再厉地忍耐下去,全当与魔鬼打交道。没有小人,何来君子?前二十年不正是在险恶中励志奋进,在艰难中匍匐前行的吗?“门前不改旧山河”,我突然想起晚唐诗人赵嘏(gu),他的一首七绝《经汾阳旧宅》深深根植在我记忆库中,后面三句是“破虏曾经马伏波。今日独经歌舞地,古槐疏冷夕阳多。”这简直就是眼下,我对此情此景的瞬间感悟与鲜活写照!
九龙川后来的出名虽然与桃花有关,但最早与狄仁杰挥剑斩九龙的传说有关。传说归是神话,史书无记载。东海龙王的九个龙子在宁县发难,搅动连天暴雨,河汉洪溢,宁州大地一片汪洋,生灵涂炭,饿殍遍野。(想必和今天印尼的海啸阵势差不多吧?)时任唐代宁州剌史狄仁杰,毅然决然披甲上阵,英勇顽强地斩杀了九条恶龙,使宁州得以太平,百姓得以生息。在狄仁杰斩九龙的地方,形成了桃花艳艳的九龙川。用当代价值标准衡量,狄仁杰的举动,可能代表了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所以至今提起狄仁杰,宁县人没有不知道的他,没有不怀念的他,他被人们尊为“狄公”,在宁县各处设庙宇供奉和祭拜。
九龙川的春天,是爱恋与思念交织的季节,是勤劳与憧憬的时段,是男男女女与桃红柳绿结伴的好日子。虽然,天,不是湛蓝,但空气清新。虽然,水,不是碧绿,但非常动感。虽然,人,不再年少,但活力四射,志趣依然。
沿着九龙河,我们仿佛慢慢走向梦想深处的桃花源,一个唯美,和谐,幸福小康的世道。
(告慰朋友们:一、九龙川一行的照片尚未处理好,过几天补传上来。二、明天要出外采访子午岭的几个林业总场,回来后拜访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