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朋友
胡适先生有一段话:其实朋友是人造的关系,是自由选择的“人伦”,弟兄是天然的关系,是不能自由选择的“天伦”。 关于朋友的话题,我向来不敢随便触及。一来是怕说不好,浅薄的文字配不起高贵的友情;二来是怕触动了自己那根善感的神经,难免又会把远远近近的朋友逐一想念,于是干脆作罢。
今天看家兄的《我说我的九个朋友》受到了很大的震撼,晚饭前又听女儿弹一首古筝曲子,我善感的神经终被不可抗拒的牵动了,便也有了说话的勇气。曲名是《高山流水》,旋律如泣如诉。在我听来,这泣是节制的,而诉又是悲切的,我在这既节制又悲切的音乐声中眯上眼睛,想象在春秋时,伯牙擅弹古琴,只是恨无知音。有次伯牙乘船外出,时值中秋之夜,偶遇一樵夫钟子期。伯牙每弹一曲,子期都能讲出乐曲的内容和演奏时的感情。两人在船上互诉衷肠,结拜为兄弟。并约定一年以后在此相会。第二年中秋,伯牙如约前来弹奏,岸上却不见钟子期的影子。后知钟子期已离开人世。死前他让人把他葬在岸边,好让他的灵魂依约到此相会。伯牙来到坟前,边哭边弹,看热闹者却拍手大笑,伯牙仰天长叹:“子期不在,谁是知音?”遂将古琴摔碎。这个知音相求、同心相依的佳话流传至今。
秋雨先生曾写过这样一段文字:不管你今后如何重要,总会有一天从热闹中逃亡,孤舟单骑,只想与高山流水对话,走得远了,也许会遇见一个人,像隐士,像樵夫,像路人,出现在你与高山流水之间,短短几句话,使你大惊失色,引为终身莫逆。在我看来,一生中能遇见这样的朋友,哪怕一个,也应好好感谢老天的恩赐了。
我非常羡慕李白和杜甫,在唐代的诗坛上他们是一对难得的好友。李白浪漫而不羁,杜甫冷峻但现实。李白虽年长杜甫十余岁,而且二人还是一同经历了唐朝的兴盛和衰败。一个为后世称为"诗仙",一为"诗圣",只可惜相识得太晚,李白又是那种游览祖国名川大山,不能在一个地方多作停留,于是注定他们的相逢太过短暂。当杜甫终于无法挽留住李白匆忙的脚步时,李白给他的送别诗是:“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又是一番豪饮,很有几分“望知我者,相忘于江湖”的旷达。而以后的日子,杜甫却有了对这位与自己有着相同理想抱负的朋友绵长的牵挂与思念。至德二载(757),李白因曾参与永王李璘的幕府受到牵连,下狱浔阳(今江西省九江市)。乾元元年(758)初,又被定罪长流夜郎(今贵州省桐梓县)。乾元二年(759)二月,在三峡流放途中,遇赦放还。杜甫这时流寓秦州,地方僻远,消息隔绝,尚不知放还之事,天涯苦忆,积想成梦,写下了《梦李白二首》的有名诗作。今天读来仍让人十分感动。而那时那刻,李白的知与不知,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浪漫也罢,理智也罢,在朋友面前,他们表露的都是真性情。诗写得情深意切,真切感人,尤其善于从对方写起:"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三夜频梦君,情亲见君意"等句,既表达了他为李白牵肠挂肚的情景,又很能说明李、杜之间的深厚友谊。《唐诗归》引钟曰:"是一片何等精神往来!"这种手法常被后人效仿, 称赞。
我十分欣赏罗曼·罗兰的这样一句话:有了朋友,生命才显出它全部的价值;一个人活着是为了朋友;保持自己生命的完整,不受时间侵蚀,也是为了朋友。但愿我们,都能拥有并珍惜这样的真心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