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运华的博客

  乡村笔记(十):斑鸠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唐运华 |  浏览(3239) 评论 (4)  | 发布时间:2016-02-21 18:35:30 最后更新时间:2016-03-20 17:47:40  
  本作品所属分类:散文 文章类型:普通 意见反馈| 推送到圈子 | 推荐给好友| 我要举报| 收入我的网摘  

 

斑鸠是农村最普通常见的家鸟,它既不像叽叽喳喳爱出风头的麻雀,也不像爱卖弄曼妙歌喉身姿的黄鹂,也不像娇气的一到冬天便仓皇逃窜的燕子。它长得灰头土脸,像个整天与土地打交道的农夫。它的声音不婉转动听,咕咕,咕咕,就会一个音节。在它单调悠长的叫声中,乡村恬淡宁静的生活渐成为历史。

童年的村头、地边布满一个个麦秸垛,冬春天,在主人扒开麦秸的茬口,常聚集了成群的麻雀和斑鸠,它们在寻觅麦秸中剩余的麦粒。斑鸠不与霸道的麻雀相争,默默等在一旁,等麻雀心满意足享受过后,它们才踟蹰地跳到麦秸堆旁。当行人经过时,轰地一声,它们一下子无影无踪。

冬天的风呜呜地刮,干净平整的土路像被人用嘴吹过一样光溜,地上落有干枯的细枝。还没上小学的我穿着厚厚的棉袄来到奶奶家,奶奶的院里有两棵粗大的泡桐树,树老母柯杈上有一团龙拐枝,斑鸠便在上面做窝。咕咕,咕咕,斑鸠每隔一会便叫上几声,声音悠长,把古老安静的乡村生活叫成渐行渐远的历史。

春天池塘里一池清澈的春水,几只鸭子从水面上划过,留下一圈圈涟漪。和煦的阳光温暖得让人想闭上眼睡一会,几个老头斜倚在麦秸垛旁晒暖儿,他们解开大带子扎的棉袄怀,摘掉棉帽,眯缝着眼睛,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这时候,远处不知哪棵树上趴着几只斑鸠,咕咕,咕咕,在有节奏地鸣叫,声音在温暖的空气里传播很远,只闻声音,却看不到它们的模样,悠长的咕咕声点缀着乡村宁静的日子。

在我结婚几年后,我们举家搬到太清一中居住。我们的住处与西周“长子口大墓”遗址仅一墙之隔,距老子诞生处的太清宫也仅百米。学校的房子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老房,晚上老鼠在房子隔棚上肆虐狂奔,夏天下雨时房内滴滴答答地漏雨。家属院住着好几家,生活用水还是古老的压水井。每到闲时,大家站在一块讲述各自的生活,各家的生活家底彼此都清清楚楚。如果哪家小两口发生内讧或暴乱,其他几家赶紧派维和部队前去调停。开始那几年,我骑着摩托车到几十里之外的乡镇上班,后到十里外的县城上班,风雨无阻。黎明时分,我躺在床上,经常听到学校院内大泡桐上斑鸠的叫声,咕咕,咕咕,这声音不是响在耳畔,像是响在梦中。

那时我每天到学校北边的田野晨练,东边太清宫的红墙内传来悠扬的道乐,并飘出一股股檀香味。在晨练的路上,几只斑鸠停落在田野里高耸入云的大扬树上,咕咕,咕咕,不紧不慢地叫着。田野里是一望无垠碧绿的麦苗,阳光下的田野上空升腾起五彩的斑雾。

五年前,我们和学校家属院的几家一起搬到县城小区居住。小区有一环形道,跑一圈正好一里有余。早晨锻练时,我偶而听见斑鸠的咕咕声,感到非常亲切,久违了,老家的鸟儿,难道你们竟从太清宫寻我到这儿。

时间久了,斑鸠就像家里喂的小猫小狗一样,成为家庭一员,是我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缺了它,感觉这个世界少了生机。

听父亲讲,个别村民为了挣钱,在田野里张下天罗地网捕捉斑鸠,卖到饭店。每次回老家,我果然听到斑鸠的叫声少了。村里冷冷清清,几个闲人聚在门前打牌。

这几年在饭店吃饭,我不只一次见到服务员端上来或红烧或油炸的斑鸠,让我触目惊心。曾经的家庭成员,现在竟变为盘中餐。

原来熟悉的斑鸠叫声少了,原来的家鸟被没有环保意识的人捕杀了,原来生气勃勃的乡村没了它们的踪影。是生活改变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们。偏僻的故乡盛不下我们远大的理想,我们像小鸟一样飞向更远的地方。当有一天我们在外倦了累了的时候,重回故乡寻觅记忆里的乡愁,才发现那些熟悉的斑鸠不见了,那些回响在耳畔的咕咕声成为绝响,我们是该回忆还是忘记。

                       221日于“三省斋”

发表于2016年3月16日《周口晚报》
http://www.zhld.com/zkwb/html/2016-03/16/content_1707842.htm

 

 

 

 

 

 

 

 

 

 

 

 

 

 

评论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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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以下是素食者发表的:

世界少生机,世人牙太利。

发布者 :支持 (2017-07-08 19:57:33)  回复

世界少生机,世人牙太利。

发布者 :素食者 (2017-06-09 21:17:18)  回复

我们这里现在斑鸠很多,办公室外面的树上,天天都能听到它们的咕咕声。

发布者 :张明华 (2016-03-25 09:54:24)  回复

生命是一种成长,但往往中途被人抹杀。当心灵的颤音悠长地响彻在怀恋的回音壁上时,真不知道能不能再听到那一声声的咕咕呢喃······

博主回复

寻找记忆里的乡愁

发布者 :冬天里的春天 (2016-02-21 21:56:11)  回复
4 篇, 1 «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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