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喜乐 税收文化笔记 小说诗歌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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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小说 110:玄秘塔    上一篇  下一篇    
  发布者:林喜乐 |  浏览(9880) 评论 (1)  | 发布时间:2016-04-09 19:07:09 最后更新时间:2016-04-09 19: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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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秘塔

·林喜乐

1

李越凡仍像往常一样,极尽认真地梳洗打扮,然后一声不响地提着那个老套的RO红色猪皮坤包出门去了。出门之前,将茉莉味香水对着头发、脖子、手腕、腋窝、裙摆拼命喷了一遍,要去招蜂引蝶似的。她总是这样,出门一声不吭。沈建觉得,这朵茉莉的香气,已经从家里飘到门外去了。

他老早就清楚,李越凡的心计是自作聪明式的,尽管她觉得自己做事很隐秘,像密闭的铁桶不外露任何蛛丝马迹,可这正是她愚蠢的地方,洞开的双眼早已毫无保留地出卖了她,还故作从容,无所事事的上班、下班、进门、出门,营造出这个世界很平静的假象。

在她故作姿态的时候,沈建已经预订好了回西安的机票,他清楚自己一飞,和李越凡的日子就到头了。十五年的家庭生活,又要回归单身,世事总是推着石碨转圈似的,真他娘好笑。动身之前,他给西安的朋友君打了电话,这是任何时候都靠得住的铁杆。

君先哇哇地兴奋起来,说苏景开了一家“大自在”火锅,饭局就备在那里。沈建谢绝了君邀请好友接风的建议,只委托给自己租一处安静点儿的单元房。君是那种卖了他还帮着数钱的主,好像是专为替朋友办事才来到世上的。他告诉沈建,房子是现成的。

2

像沈建不过问李越凡生活一样,她更不关心沈建的出入行踪,回西安半年了,从没问过,不过她的感觉像北斗星一样,准确定位了沈建的位置,并在必要时发号施令。虽在西安,他仍感到四周像雾霾一样笼罩着李越凡阴晦的气场。

入秋以来就没看见过天,霾铁了心缠上了西安,雾里看花般的看着行人,水中望月似的望着红绿灯,开车到邮局,他才知道寄一份EMS有多费劲,原以为邮局早倒闭了,不是李越凡要求用EMS邮寄悦悦的户口资料,谁能想到来这儿。楼下的快递公司多方便,这女人生来就是给他找麻烦的。满大厅从霾里钻进来的人,眯缝着眼睛找人似的。柜台里那个肥硕的孕妇不慌不忙,电子音那样机械地说,称重没有,下一个,信封2块,去旁边填写。沈建左右腿来回倒换着,脚后跟都酸了,前面还有5个人。

在无聊的等待中,右手食指习惯性地在大腿侧面划来划去,这时的手指在他的意识里就是一支狼毫毛笔,意临柳公权的玄秘塔帖。日子得了痨病似的走不动,实在无聊,君建议他,练习书法,修心养性。再说西安城里一半人都会写毛笔字,不练书法怎么证明自己是西安人。

“悦,悦,”这个字是他临习玄秘塔以来写得最多的,念叨着划着往前挪着。离开上海后,还像从前一样,没有拒绝过李越凡的任何要求,尽管这些要求中已经透露出了强烈的蠢蠢欲动的信号,可他没做任何防范,“由她玩吧,”自己的身份证原件寄给她,干了什么从来没问,这次又要悦悦的户口。回老家麻烦户籍办的同学顺利办了,“寄给你又能怎样?”

孕妇两片肥厚的红烧片子肉一样的嘴唇终于叫到了属于沈建的“下一个”,刚好手机音乐响了,是商兰打来的,她这几天都把他手机打爆了。“去一边接,下一个!”沈建赶紧把箭头抹到拒接位置,递上蓝汪汪的EMS大信封。信封递给孕妇,就像把女儿通过这双肥嘟嘟的手交给了李越凡,手指离开信封的瞬间,如同丢开了风筝的牵线,他心里一痛,孕妇说,122

3

商兰发来了信息,又约他去蓝山咖啡,就在她女儿幼儿园附近,这女人像守着鱼饵一样守着女儿,想钓回两年前离婚的前夫。

“是这样,沈律师,婚姻没了,万一再让他把女儿藏起来,我就彻底完了。”商兰是煮咖啡的熟手,不需要粗手粗脚的那个大眼姑娘帮忙。

沈建对咖啡实在没有好感,不知道怎么就会在熏鼻的热咖啡中闻到鸡屎味,也许与李越凡爱吃“德芙”有关,条件反射似的。

沈建觉得这个咖啡店里一半以上的人都误会了他和商兰的关系,来这儿也太频繁了,坐下来,她就开始喋喋不休,他总是沉默点头,给人商量私奔的错觉。大眼姑娘看他的眼神由服务微笑变成了熟人招呼,再变成瞟一眼抿嘴一笑,知悉内幕一样的表情。商兰不管这些,讲到动情处还眼泪汪汪的。

“沈律师,你再找他协商,多跑几次机会总会多一些。”纸巾一擦一大把,堆在桌角,标榜自己能哭似的。

“多给对方留点儿时间,就是多给自己留机会。”沈建感到他留给李越凡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可没等来丝毫机会,把这话说给商兰,多少有点儿言不由衷。

“时间多了,他和苹果贩子就勾搭得更深了,可不敢再给时间了。”她说,当初去北京他是支持的,而且两个人商量,谁发展好了,一方就去投奔另一方。自己在北京一家咖啡馆站稳了脚,叫他却不去,原来是和苹果贩子好上了,这不是背信弃义是什么。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会一个人去闯呀。

“当初离婚,是出于气愤,现在复婚,是想给女儿一个亲爹亲娘的家。”沈建觉得商兰的情况,和自己与李越凡大同小异,都是一方背叛了初衷。不同的是,商兰要复婚,李越凡要离婚。

沈建点头:“我再约先生谈谈。”

“我就不相信贩苹果的真爱他,就不信他薛智华是狼,不爱自己闺女?”纸巾堆更高了。

沈建瞅着商兰快速翕动的嘴唇,难受极了,如果他有一杆猎枪,会顶住让它闭上。他瞅着桌面,右手食指在腿面上又划上了,写的还是“悦”字,这个字他比自己掌纹记得还清楚。通临玄秘塔写过的毛边纸,不比商兰用过的纸巾少。

“早早复婚了,孩子就有了一个囫囵的家。”商兰长得挺古典,但她的言谈举止与长相却不着调,本给人恬静的印象,可实际是动作夸张,快嘴快舌的女人。沈建并不喜欢随处显示强势的人,商兰是不是故意显示强势的一面,他不知道。

“悦”字在他想象的笔端,清晰地写满了整张毛边纸。每个字形态不一,像悦悦摆出的各种姿势,有高兴的、有撅嘴的、有流泪的、有抑郁的。自己离开家半年来,李越凡不知给孩子怎么解释的,也许悦悦早已觉察了他们冰点下的婚姻,不然,“悦”字怎么会流泪呢?

“手被你紧紧握着,梦渐渐有了颜色……”又是君找他。丁薇的这首《一生一世》就是他帮他选的,多讽刺现在的自己呀,不知道怎么就选了这首歌作铃声。

“哥哥,在哪里呢?苏景过去给你送饭!”君的声音很欣喜,每办成事情以后他就是这种兴奋腔调,犹如画家端详完工的一幅画作一样的愉悦心情。

“怎么好意思老麻烦你两口子!”沈建轻轻说了一句。

“苏景知道你胃不好,让厨子做了些软饭,嘿嘿,是暖胃的软饭。”君嘻嘻着,“还有,根据我对你的了解,给你量身踅摸了一个女朋友……”。

“别胡闹。”

“你的情况我猜得透,哥哥,别委屈自己。在家吗?”

“别送了,不在家。”

“赶快回去,苏景已经出发了。”

商兰不满意电话打断自己的谈话,好像出过调解费就买断了他的全部时间,嘴一撇,“谁打电话,也不挑时候,关机算……”

话没说完,丁薇又唱开了,是李越凡,沈建当即接了,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介绍自己是李越凡的代理律师,他挂了。心想,李越凡终于迈出了这一步。又立即为挂断电话懊悔,这个举动,会让李越凡误解自己在乎她,肯定会冷着脸小看他的。

“沈律师,哎!”商兰用手在他眼前一晃,“怎么啦?谁的电话这么邪乎,一接就收了你的魂。”

“噢,是……噢……头晕……”沈建期期艾艾的。

“那,回家休息吧。”她用手指勾大眼姑娘过来买单。

“等先生有了消息再联系你。”沈建拿起包,先一步下楼去了。

回到房间,泡上白毛尖,一口热茶喝下去,黏乎乎的鸡屎味才缓解了些。他真的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想什么,冒出来的想法却是该给自己取个宅号。

丁薇再唱时,沈建揉揉太阳穴,猜测是君,果然是君,“哥哥,到家了吗?苏景在楼下。”

“刚进门。以后不用送饭了,不嫌麻烦。”

“咱有店面,顺手而为,不麻烦。我让苏景上去。”

“谢谢兄弟,不过,你就别张罗什么量身踅摸的事了,不是胡闹吗?”沈建日噘了他一句。

“不是看你寂寞嘛,兄弟给你说,过去的事情一风吹,别往心里去,自个人要紧。”君这颗心比“大自在”的火锅还热。

一盘青椒洋芋丝,一盘糖醋里脊,四个热乎乎的小笼包,一碗西湖牛肉羹。苏景摆上饭菜,说,“趁热快吃,还等着收盘子哩。”说完一笑,拿起狼毫在毛边纸上乱画,“什么时候也能写一手好字呀,君让猪咬了手,练了三五年,还是屎壳郎爬过那样,字和人都猥猥琐琐的。”

“练字不是为了写得好看,”沈建感激这两口对自己的照顾,“刚给君说了,以后别送饭了,不然得欠你们两口子多大人情,怎么还得起。”

“可别这么说,”苏景笑,“君说,想让你感受温暖,我觉得也对。”

4

崇业街崇德社区门口,一辆白色中型货车的车厢被彩条布覆盖了一半,另一半全是红艳艳的苹果,靠马路边还摆着酥梨、香蕉、桔子、桂圆、葡萄、猕猴桃,都是西安周边产的水果。薛智华就在这里厮混着,这男人虽说只见过两次,可他把自己不当陌生人,给沈建屁股下塞一个马扎,各种水果都给剥一个。他的举动告诉你,他就是摊主。

真正的摊主,其实是站在车边的红脸姑娘,看见沈建羞羞的,盯她一眼,就赶紧低下头,擦水果上的灰尘。沈建是第一次见这姑娘。凭想象,贩子都是五大三粗野味十足能说会道的粗人,口气像笸篮一样大,就是女人,也与秀呀雅呀的不沾边,可这苹果贩子不像粗犷的人,羞羞的甜甜的一笑,沈建就觉得商兰输了。

“吃苹果,吃呀!来坐坐可以,别说事了,你看看,我现在多好。”薛智华高喉咙大嗓门,不嫌街边人听见,“她那样的女人,你要吗?白给你一打,也看不上。”咽了口水,又说,“现在这日子多实在,挣了亏了,心里明镜似的。不干不净的钱,沈律师,我老薛不会花。”

“我来调解你两个复婚的事,不谈钱。”沈建手指弹琴一样点着膝盖。

那姑娘捋一捋窄窄的裙子,蹲下来摸摸香蕉,动动酥梨,心不在焉的样子,沈建知道她在听他们谈话。

“为什么离婚?你总清楚吧……”街上车流如水,噪音绝对超过了80分贝,时不时谈话声就被打断了,“你是调解我复婚的,就是让我吃回头草,男人不干这事。那女人自恃发了点儿浮财,就想改变一个男人的想法,这叫自不量力。前几年,她在北京,多少电话叫不回来,我和女儿过年都没钱,多亏小桐,没有她,妞妞早失学了。她倒好,一回来,不问三七二十一,先下手把妞妞控制了。这女人满肚子心计,就是没有爱心,她缺少的正是我需要的。你说说看,我能答应违背我意愿的婚姻吗?”诉苦一样,薛智华又把自己的遭遇重复了一遍。

这摊子扎在路边,没遮没掩的,不仅霾绕在身边,冷风也掀开彩条布呼呼地吹,嘴里含着口哨一样。小桐是没有化妆的原生态面孔,最多二十五六岁,苹果脸上羞羞的笑始终挂在上面。商兰和李越凡都缺少这样的笑,用化妆品把自己遮掩起来了。

这姑娘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壶茶水,给沈建倒了一杯,声音低低的,操着富平口音说,“你喝水。”变魔术似的又拿出一包烟,“你吃烟。”沈建闻到她满手都是苹果香。看她单纯的样子,心下惭愧自己要千方百计从她身边把这个有点儿粗俗的男人转移到另一个女人身边去。

薛智华是她的帮手,这男人很自觉,卖了钱马上交给她,“给,收好。”小女人接过去塞进腰间的挎包里,还丢过来一个笑。这男人声音就更大了,“回去告诉她,死了这份心吧。把女儿还给我,女人跟了谁不生孩子?”听起来,他说话句句都占理。

沈建伸出手指,轻轻在腿上划起来。玄秘塔正文楷书28行,满行54字,共1302字,写的最多的却是第9行排第35位的“悦”字。薛智华提到孩子,他也为悦悦揪心起来,心里在叫着瘦俏沉默的悦悦,13岁的悦悦,不大会笑有点任性的悦悦,不喜欢叫爸妈开口就说话的悦悦,噢,悦悦,悦悦。

到了饭时,沈建要走,女人没说话,浑身却透出了热情地招呼。“喝口酒再走?”薛智华这样说了,却没看出真要喝酒的举动和表情。

5

“……爱越是不舍/越害怕离开的时刻……”都唱到这一句了,君还不挂电话,这伙计打也打不走,热情浇也浇不灭。刚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喊,“哥,咋不接电话哩?”

“说话。”

“纺织厂那女人不见也就算啦,这次是个教授,无论如何……”沈建脑子里嗡一声。李越凡也是教授,怎么又来一个教授,这伙计是哪壶不开提那壶呀。

“你别闹了,让哥好好过几天清净日子。”

“哎,过日子没女人咋行呢。”君没说完,沈建挂了。

刚铺开毛边纸,门就响了。君领着一个看起来蛮稳重的女人进了门。“你的电话有毛病,没一次能说完话。”伸开手,“介绍一下,这是教授,教外语的。”一指沈建,“长安大牌律师。”介绍艺妓似的。“我外甥腿崴了,我去医院找熟人给看看。”君转身就走,“随便聊聊,都是成年人,沈哥,别忘了招呼吃饭,喝点红酒什么的。”这伙计放下炸弹,没事人一样走了。

教授在台桌边站着看他临过的帖。“不好意思,胡乱写的,幼稚得很。”沈建顺手卷起了写过的纸张。

教授一笑,“玄秘塔临习到这种火候,已经很见功夫了。”

“玩玩,玩玩而已。”

教授展开宣纸,不声不吭,很老练地蘸墨,一挥笔,写了四个字,“意趣相投”。明显也是柳公权的弟子,这四个字却把两个人弄尴尬了,找不出话头来,沈建心里直埋怨君,简直是个莽夫。

这天下午,李越凡的律师又打来电话,介绍自己叫巩良,说他知道沈建也是律师,并没直接说离婚的事情,怎么着就说了天下何处无芳草这样的话,最后又扯到了财产上。沈建说,夫妻的共同财产,大到房子,小到一只水杯,一支笔,都见证了夫妻共同奋斗的历程。共同拥有的东西一旦割裂,意思就反过来了,财产倒成了开启伤痛的钥匙,占有的越多,痛苦就越深,从这个角度讲,争财产等于争痛苦。巩良连声附和,说得好,说得好。他似乎看见了巩良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

这天晚上,从律师事务所回家的路上,李越凡来了短信,内容很轻松甚至很喜庆,“一切办妥,等你签字。”妈的,搞得给领导汇报似的。这女人不管处理什么事情,都会把自己放到委屈的位置上,最会博取同情和关照。从一个文学爱好者熬成文学教授,也没改变这种习惯。当年,碰见自己时,她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爱好文学的厂办秘书,在他的推荐下,入了市作协省作协,调换了工作,从小城市到了省城的大学,从图书管理员当上了辅导员,作品也见了报上了刊。想起来,两个人探讨小说情节的那些个夜晚,都成了一个个笑话。这女人把过去全忘了,连怎么去的上海都忘了。路灯下的霾色红雾一般,煞有介事的样子,多像李越凡呀,朦朦胧胧神神秘秘的。

“签字?”沈建回到房间,重新研究这条短信,屏幕突地一变,丁薇刚要唱,他就划箭头到了接听位置,“哥呀,还在忙呀?出来透透气,我邀了北山太极拳馆的女士,”压低声,“也是单身,见见吧。你的情况我都介绍了,人家很主动。”

“你个君,”沈建说,“你想让我认识西安所有的单身女人吗?何况,我不是单……”

“哥,和生活斗什么气呢?快来吧!”这就是君,混账君。

7

爱屋及乌的原因吧,沈建决定去拜谒柳公权墓园。准备了几天,要出发时,商兰却堵在了门口。

“去哪里?我陪你。”看见他出门,她伸手就接包。

“不麻烦你,很远的。”沈建以为说远了,她就不会跟了。

“上远路咋能少了伴,我开车。”这女人能在北京那种人人自危的环境中挣到钱,沈建越来越觉得不是偶然的了。

沈建不坐她的车,只约在柳公权墓园见面,商兰出发后,他约薛智华开着贩苹果的皮卡也上路了。这是沈建的办法,本来想一个人去墓园静静坐坐,和这个神交已久的大书法家隔着时空聊聊天,商兰既然不给他独处的机会,为啥不利用这时机,让他两个单独见见面呢。心里虽掠过了小桐那张羞羞的苹果脸,可成全一桩破碎的婚姻,总被撮合一对野鸳鸯功德大吧。

快到墓园时,老远就看见商兰戳在门边东张西望,薛智华看见了,猛地刹住车,沈建正意临“悦”字的手,飞到了挡风玻璃上。

“圈套!这是圈套!”薛智华挂上倒档轰起油门,远处的商兰疑惑地瞅着这辆举止怪异的车。

“一个女人,一个没有老公的女人,把你吓成这样。”沈建没想用激将法,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谁能吓着我?我是不愿意磨牙,留着牙还要请你啃刘大拿的酱骨头呢。”

“给一个女人忏悔的机会,显示的是男人的肚量。再说了,一个天天思念前夫,愿意舍弃一切的女人,不值得尊敬吗?”沈建淡淡地说,心里却在想,一个大度到什么都不要的男人,李越凡怎么就不给机会呢?

“误解都是缺乏沟通造成的,见见面吧,见完面再决定给不给她机会,好吗?”薛智华不语了。

“沈律师说得对,”商兰过来了。见了薛智华,她身上那点儿女汉子的气度荡然无存,说话软得像秋后的柿子,风一吹都能陷下去一个坑。

“我去吊唁一下我的偶像。”说着话,沈建径自走开了。夫妻解决问题没有道理和逻辑,尽管他们现在还不是法律上的夫妻,可过去培养的默契似乎还在。回身一看,商兰不见了,车发呆一样站在原地,没事人似的。

柳公权墓园有点儿荒凉,地表上只有一通石碑,没有别的建筑,却并不妨碍他拜谒的心情,坐在石碑前的水泥台子上,陪先生坐会儿吧。心想回西安后,李越凡没追回来过,而是一步步为离婚做准备,一心一意地算计着,要把她的离婚成本降到最低。善于算计的女人都有心计,被挤掉的却是女人味,沈建觉得,除了性别,他把李越凡与女人怎么也联系不起来。

8

皮卡上的谈话,产生的结果是两个女人直接见面了。薛智华到“大自在”接沈建过去劝架时,君正打电话叫一个,据他说是早被沈建倾倒过的女人。沈建正想着脱身的办法,薛智华就来了。

君不让沈建走,“好几回你都溜了,我都快被女人骂死了,权当为了我,就见一面吧。”

苏景一个劲笑,“说了大半年,没正经见着一个。那个送上门的教授,还被哥给冷却了,到现在还打着牙花说害冷。”

“谢谢你俩,君就别折腾了,我想清静一阵子。”沈建说。

“不行,说不成你的事,我怎么好意思见人。”君还真耗上这事了。

君是出了名的神嘴,在你这里丢了手艺……”君抢了苏景的话,“别倒我牌子,给哥准备晚饭去。”

“别说了,那边都见血了!”薛智华拉起沈建就走,君愣着想,又要遭女人骂了。

薛智华边下楼边介绍那边的情形,说两个女人约在了咖啡馆,见面就闹,闹得人家都没法做生意。沈建开自己车,皮卡跟在后面。

半道上,巩良来电话说他到了西安,住在西市酒店,急约见面。沈建本不想去看女人掀翻醋坛子的把戏,立即改道向西市酒店来,薛智华电话跟着打进来,沈建说,你的家事,律师不便插手。不管薛智华说什么,挂断不听了。

坐在西市酒店外的大唐广场一角,沈建猜巩良来西安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协议离婚的文件上签字,上面必定写明着是他主动放弃了财产,双方权利义务已经明确,没有任何纠纷这样的条款。这就是李越凡的素质,要在和谐和气的氛围中完成分道扬镳的分裂协议。

这段婚姻像这几天的霾一样轻淡起来,他驱车回家了,并没有敲响巩良的房门,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去敲那扇门。

薛智华带着两个女人守在他家门口,两个女人都像争斗过后的母老虎,虽带了伤,但余威仍在。商兰脚上少了一只鞋,头发像遭强风袭击后的麦垛那样乱,嘴角还有凝固不久的血色。小桐手包带子被扯断了,衣服袖子被扯开了,上衣纽扣没剩一个,可脸上照样挂着苹果红。薛智华隔在两个人中间,瞅瞅这个瞧瞧那个。

不用招呼,三个人随沈建进了门。水烧开,一人一杯功夫茶,没一个说话的。沈建去台桌边临帖,他感觉自己临的玄秘塔越来越能以假乱真了,最最满意的还是这个“悦”字。

“你退出,补你一万元。”商兰先开了口。

“你退出,贴你两万元。”沈建是第一次听小桐说话,像个中学生,尽管说的是感情纠纷,可轻猫淡写地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情。

“他是我老公。”

“离婚了。”

“我们正在复。”

“复了再说。”

“去哪里找你脸皮这么厚的姑娘。”

“去哪里找你贪财不要家的婆娘。”

“别吵了,一个槽口难栓两头母驴!”两个女人还真乖,都不吭声了,“告诉你们,再这么胡闹,我就去庙里、道观当和尚、当道士,就是不做你们的男人。想清楚,今后怎么相处,不然,后悔的是你两个!”

沈建猛然羡慕起这个粗俗的男人来,至少有两个女人在争抢他,而他却是被一个女人抛弃了。和面前这两个女人比较起来,李越凡显得虚伪多了。离开上海后,他觉得越来越看清楚了李越凡的本质。

“走吧,别打搅沈律师了,好吗?二位!”薛智华一喊,先一步出了门,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无声地跟了出去,走在后面的小桐还礼貌地带上了门。

9

寂寞潮水般袭击着沈建,不仅吞噬了身体还吞噬了内心,尽管这样,他还是不接君的电话,这伙计的热情像寂寞一样会吞噬他的。

“巩良已到西安。”这是李越凡昨天的短信。

他静静站在台桌边,握着狼毫,一笔一划开始临习第二百零一遍玄秘塔帖,充分享受临帖带给心情的这份和谐,这份宁静,门却被敲响了。

来人是巩良,极尽恭敬,“先生,我敬佩您的为人,我知道,许多事情不是您的意思。两年前,我和老婆也离了,她去了越南,我十分放心,去越南怎么会离婚?可是女人,先生,女人生来就是不安分的。”巩良套近乎似的先说了自己的婚姻,怎知道不是假的。

“带了文件?”沈建问。

“没有,现在是晚上,私人时间,不方便办公。”

悦悦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刚接通,她就说:“我回西安,爸爸,别难过,我都知道了。我爱你,爸爸。外公外婆也说爱你,尽快给我办理转学手续吧。”

“悦悦……”沈建哽咽了。

“别难过,爸爸,我们会生活得很好的。”女儿的态度大大超出了沈建的预想,他竟不知所措起来。

“沈先生,对无情女人没必要伤心。”

“对不起,先生,明天我去找你。”

第二天,苏景像往常一样送来了精致的养胃餐,红烧蚕蛹一盘,蘑菇青菜一盘,木瓜鲩鱼尾汤一盅,山药南瓜粥一碗,手大的枣泥姜粉烤饼三个。沈建吃饭时,苏景把洗过的衣服从大挎包里拿出来,一件件挂在衣柜里。

君说了,哥,中午去大自在,他设了摊子,找你有事。”苏景笑着说。

“好!”沈建轻快地答应着。

“今天咋这么爽快?”苏景过来坐在桌边。

“是吗?哪次不爽快?”

“哪次爽快过?”

“哈哈,别让莫君操心了,紧要的是重开一家律师事务所。”沈建说,“君错把替我找朋友当成紧要事了。”

“干事对,找朋友什么时候都来得及,君还等不及了。再说,你还不是单身。”

“哈哈……”

君这鬼,竟说你迟早会挂单。”

“哈哈哈……”

吃完饭,沈建提笔给自己写了一个想好了很久的宅号:无柿园

“啥意思吗?”苏景问。

“没事么。”

“噢……没事……没事才能干事。”苏景竟说了一句富有哲理的话。

“说得好!”沈建一夸,苏景脸红了。

西市酒店大厅宽敞明亮,沈建决定在这里签字,他郑重地带了狼毫笔,用临习玄秘塔的楷书功底,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写完,偏着头,似乎在征求巩良的意见,这书法咋样?

刚离开酒店,商兰就打电话说,她的事情搞定了,小桐拿了5万元退了出去,她和薛智华正在填写领取结婚证的表格,沈建恭喜她。

悦悦昨晚说,吉祥航空HO1211十二点二十分在咸阳机场落地,现在赶去,刚好接上。

手机音乐响了。

手被你紧紧握着

梦渐渐有了颜色

爱越是不舍

越害怕离开的时刻……

君真执着,让他完整听了一遍丁薇这首《一生一世》,不知这次他又安排约见哪个女人。“这伙计……”沈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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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访!  高度认可素食,过去我吃肉时,总感到走路无力,总想睡觉(天热时更是这样),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差,医院诊断是脂肪肝与高脂血症,现在吃全素近一年了,上述症状全好了,人也瘦了很多……

发布者 :* (2016-08-14 10:04:32)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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